我坐在書桌前,那本舊相冊還攤開在台燈下。陽光比剛才亮了些,照在發卡的裂口上,閃了一下。我伸手合上相冊,指尖停在袋子邊緣。
還沒想好要怎麼見她。
手機響了。是關毅。
我接起來,他聲音不像平時那樣冷,也沒刻意放軟,隻是說:“汪璿住院了。”
我坐直了些。
“急性肺炎,醫生說是累出來的。她最近一直在跑醫院,替彆人捐血小板,自己沒休息。”他頓了頓,“現在一個人在病房,沒人陪。”
我沒說話。
“我知道你有話要問她。”他說,“但現在她連坐起來都難。”
我低頭看著桌上的袋子,裡麵還有幾張沒看完的照片。我想起養父說的話,也想起昨晚自己把相冊放在最顯眼的地方。我以為我會準備好,以為我能按自己的節奏去麵對。
可現在不是我去見她的問題了。是她倒下了。
我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一聲。我抓起外套往門外走,鑰匙插了兩次才插進鎖孔。電梯裡我盯著數字一層層跳,心跳比平時快。
到了醫院樓下,大廳很安靜。我站在角落,看著電梯口的方向。護士站有人在寫記錄,沒人注意我。我掏出手機假裝在看,其實是在等自己邁出那一步。
我想起小時候發燒,陳靜姝整夜不睡守在我床邊。她總說,人一病,就什麼都藏不住了。那時候我不懂,現在好像有點明白了。
我上了電梯。
走廊很長,燈光白得刺眼。我一步步走過去,在317病房門口停下。門沒關緊,留了一條縫。我輕輕推開門。
她躺在那裡,閉著眼,臉上罩著氧氣麵罩。手背插著針管,液體一滴滴往下落。床頭櫃上放著一個保溫飯盒,蓋子沒蓋嚴,露出一點乾掉的粥痕。
我沒走近。
站在離床兩步遠的地方,看著她瘦下去的臉。電視裡的汪璿總是化著精致的妝,頭發一絲不亂。可現在的她,頭發散在枕頭邊,臉色灰白,嘴唇乾得起皮。
我突然想到那些禮物。護嗓糖、紅棗茶、音樂盒……她是怎麼知道我練歌到幾點的?又是怎麼記得我喜歡什麼味道的?
護士進來換藥瓶,看了我一眼:“你是家屬吧?她剛才迷糊的時候喊名字,聽不清,像是‘美麗’。”
我喉嚨一緊。
她動了動手指,眼皮顫了幾下,慢慢睜開了。視線模糊了一陣,終於對上我的臉。她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但眼睛一下子濕了。
我沒有後退。
也沒有靠近。
隻是站著。眼淚忽然湧上來,我立刻低下頭,不想讓她看見。可有一滴還是落下來,打在手背上,涼了一下。
她抬起手,動作很慢,像是用儘了力氣。那隻手朝我伸過來一點,又停住。她看著我,眼神不像從前那樣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也不像舞台上那種疏離的光鮮。就是單純地看著我,像在確認我是不是真的在這裡。
我聽見自己說:“你怎麼把自己弄成這樣?”
她沒回答,隻是眨了一下眼,淚水順著太陽穴流進枕頭。
我走到床邊,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替她擦掉臉上的濕痕。她的皮膚很燙,額頭全是汗。我順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露在外麵的手臂。
她看著我,嘴唇又動了動。
這次我聽清了。
“你來了。”
我沒點頭,也沒搖頭。我隻是把手放在床沿,離她的手不遠。我們誰都沒再說話。窗外有風刮過樹梢的聲音,病房裡隻剩下儀器滴答的響。
過了很久,她又閉上眼睛,呼吸變得平穩。我站在原地沒動,直到她睡著。
我轉身想走,剛邁一步,聽見她含糊地說了句什麼。
我停下。
她沒睜眼,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彆走。”
我回過頭。
她還是閉著眼,但眼角又有淚滑出來。一隻手微微蜷著,像是想抓住什麼。
我沒有出去。
我拉過椅子坐下,把手放在床單上,離她的手指隻隔了一寸。我看她呼吸一起一伏,看輸液管裡的藥水慢慢變少。
外麵傳來推車輪子滾過地麵的聲音,由遠及近,又遠去。
我盯著她放在床邊的那隻手,慢慢抬起了自己的手。
快要碰到時,我又停住。
然後,我輕輕握住了她的手指。
喜歡生日裂痕未愈的母女傷請大家收藏:()生日裂痕未愈的母女傷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