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斷碑前,掌心還殘留著那絲暗紅液體的觸感。它滑膩、微顫,像是有生命一般蠕動了一下,隨即沉入皮膚,消失不見。指尖發麻的感覺順著經脈往上爬,卻不似寒毒發作時的刺骨冷意,反而帶著一絲溫熱。
我盯著自己的手看了一會兒,慢慢從懷中取出兩塊玉佩。
一塊是德妃臨死前塞進我手中的,焦黑殘缺,邊緣裂開,隻留下半片鳳凰圖案,眼處刻著一個“蘇”字;另一塊是靈汐公主及笄那日親手交給我的,質地溫潤,卻也被歲月磨得斑駁,鳳凰尾羽斷裂,眼部同樣刻著一個“靈”字。
這兩塊玉,一塊來自師門舊人,一塊出自皇室血脈,多年來我一直貼身收藏,從未想過它們能合在一起。
但現在,掌心那抹詭異紅液滲入之後,兩塊玉竟同時微微發燙。
我將它們並攏,沿著斷裂的紋路緩緩拚接。
哢——
一聲輕響,像是鎖扣打開。
焦黑的縫隙間驟然迸出金光,不刺眼,卻極明亮,仿佛從地底升起一道光柱,直衝雲霄。我來不及反應,整個人被一股力量托起,雙腳離地。風停了,雪也不再飄落,天地之間隻剩下這一道光芒。
接著,一聲清鳴劃破長夜。
那聲音不像世間任何鳥獸所發,高亢、空靈,穿透雲層,回蕩在整座京城上空。我抬頭,隻見一道虛影自光中騰起——頭生羽冠,雙翼展開,尾羽拖曳如星河垂落。它的身形由光凝聚,輪廓清晰,竟是完整的鳳凰之形。
鳳影盤旋一圈,仰天再鳴,聲震九霄。
遠處宮牆之上,守衛紛紛跪倒。城中鐘鼓樓無風自響,連深宮內院的銅鈴也在輕輕晃動。
我落在地上,手中玉佩已完全合為一體,表麵光滑如新,鳳凰雙目分彆映出“蘇”與“靈”二字,隨後隱去。整塊玉溫潤生輝,像是活物般在我掌心跳動。
“這是……你的命?”
靈汐不知何時來到我身後,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她的聲音有些抖,目光卻死死盯著那枚玉佩。
我沒回答。體內經脈深處湧起一股熱流,和以往不同,這股力量不屬於寒毒,也不屬於玄冰訣,更像是某種沉睡已久的東西被喚醒了。
就在這時,皇宮方向傳來急促的鐘聲。
三響連擊,是帝王親召的信號。
緊接著,傳令太監的聲音穿過風雪:“宣駙馬沈清辭,即刻入宮!”
靈汐猛地轉頭看向皇宮方向,又回頭盯著我,“我去陪你。”
我說不行。
她皺眉,“為什麼?你剛經曆異象,皇帝若要問罪,你一個人怎麼應對?”
我知道她在擔心什麼。鳳凰現世,在世人眼中是天命所歸的象征。如今出現在我手中,難免讓人聯想篡逆、奪權、惑亂朝綱。
若她同去,隻會讓皇帝更加忌憚。
我搖頭,“你現在留在府裡,才是對我最大的幫襯。”
她咬住嘴唇,沒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