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光衝上屋頂的刹那,我掌心貼緊寒玉床麵,體內殘存的寒氣順著經脈直灌而下。寒玉本就與我寒毒同源,此刻成了最好的引子。霜紋自床沿炸開,沿著地麵飛速蔓延,冰罩內溫度驟降,那些還在傳遞信息的蟲背藍光一滯,動作明顯遲緩。
蘇青鸞立刻察覺變化,劍尖橫掃,挑起一塊碎冰砸向蟲群最密集處。冰屑撞上幾隻尚未完全凍結的蟲體,發出清脆的裂響。她盯著那層剛結的薄冰,低聲說:“它們還沒死透。”
我知道她在等我下一步動作。
我咬牙催動最後一絲真氣,寒玉床嗡鳴震顫,整片冰層猛然加厚。蟲群被層層裹住,像嵌在琉璃裡的枯葉,密密麻麻凝成一座半人高的冰雕。最後一點藍光在冰芯深處閃了兩下,徹底熄滅。
蘇青鸞收劍,喘了口氣,抬腳踹向冰雕中央。哢嚓一聲,冰殼炸裂,碎片四濺。幾隻蟲屍滾落出來,其中一隻腹部裂開,掉出一枚青銅令牌。
她彎腰撿起,指尖抹去表麵霜塵,看清上麵刻的徽記時,手猛地一抖。
“這是太乙觀長老令。”她抬頭,聲音冷了下來,“師尊,您用觀中秘藥養蟲?”
門外靜了一瞬。
清虛子從廊下走來,道袍未破,神色如常。他站在冰雕殘骸前,目光落在那枚令牌上,沒有否認。
“不錯。”他說,“我以‘凝魂散’飼蟲,借寒玉之寒引其潛伏,隻為查清當年三百弟子枉死之因。”
蘇青鸞握緊劍柄,“那是禁術。觀主親筆訓誡寫在令牌背麵——‘飼蟲者,當承其禍’。您明知故犯?”
清虛子冷笑,“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若不用這法子,誰能查到真相?沈清辭不死,太乙觀冤案如何翻?”
我靠在床邊,喉間腥甜湧上,咳出一口血。血滴落在冰麵上,迅速結成暗紅小點。
“三百條命?”我擦去嘴角血跡,笑了,“說得像是為正道犧牲。可您忘了——這養蟲方子,是我寫的。”
清虛子眼神微動。
我抬眼看他,“那年我在您書房抄錄《百蠱譜》,您說書頁殘缺,問我能否補全。我說可以。您便拿去煉藥,還說這是‘替天行道’。”
他沒說話。
我繼續道:“您用靈汐公主試藥,讓她每日喝摻了緩毒的湯劑;您讓蘇青鸞以為我背叛師門,親手布下八極鎖靈釘困我;您把我們三人引到這間寢殿,就為了聽一句‘真正的解方不在經書裡’。”
我停頓片刻,看著他,“您不是在查案,是在殺人。”
蘇青鸞轉向清虛子,“那批藥渣……是不是您讓人混進德妃宮的香灰裡?那些蟲,不止在這裡有,對不對?”
清虛子終於開口:“你以為我想如此?當年太乙觀三百弟子一夜暴斃,屍體無傷,隻眼角滲血。朝廷說是疫病,封山焚觀。可我知道,那是被人用毒蟲吸儘精血而亡!”
他盯著我,“而你,沈清辭,是你父親帶兵圍山,是你家軍令斬斷退路!若非沈家插手,我們何至於落到這一步?”
我搖頭,“所以您就要用靈汐的血來試毒?拿我和蘇青鸞做餌?就為了證明當年的事和沈家有關?”
“你不配談無辜!”他厲聲道,“你父屠我滿門,你卻披著太乙弟子外衣入朝為官,還娶了公主!天道不公,我就自己動手!”
蘇青鸞忽然上前一步,劍尖指向他,“那昨夜廳堂裡,您為何不殺她?明明有機會。”
清虛子沉默。
“因為您需要她活著。”我接話,“您要她親口說出解方不在經書裡,才能確認我知道真相。您更想讓我牽出背後的人——或者,您根本不確定幕後是誰,隻能靠監聽一步步逼對方現身。”
他臉色變了。
我撐著床沿坐直,“您養的這些蟲,能傳聲,能記形。但它們怕強光,也怕極寒。所以您選寒玉床作巢穴,既保它們不死,又能借寒氣掩藏波動。可您漏了一點——”
我伸手撥開冰堆,露出底下一塊焦黑紙片,“這紙,是昨夜我燒《太乙心經》時留下的殘頁。您讓人藏在廳堂角落收集情報,卻沒料到我會把夾層解方燒出來。蟲群傳回去的信息裡,已經有了解毒線索。”
清虛子瞳孔一縮。
“您現在最怕的,不是我們逃走。”我盯著他,“是有人比您先拿到解方。”
蘇青鸞低頭看手中令牌,突然翻轉背麵,輕聲念:“飼蟲者,當承其禍……這不是普通訓誡。這是觀主親手設下的咒印。誰若違令,蟲反噬其主。”
清虛子猛地看向冰雕殘骸。
幾乎同時,地上一隻未凍死的蟲抽搐了一下,背部紋路再次泛起微弱藍光。但這次,光芒剛亮起,蟲身便劇烈扭曲,從口器溢出墨綠液體,瞬間腐蝕了周圍冰麵。
它死了。
清虛子後退半步。
“已經開始反噬了。”我說,“您用‘凝魂散’控蟲,可那藥性本就帶怨毒。如今蟲群失聯,咒印激活,它們會回頭找飼主索命。”
蘇青鸞提劍逼近,“您還有什麼話說?”
清虛子站在原地,手指微微發顫。他看著那具腐爛的蟲屍,又看向我。
“你以為你贏了?”他聲音低啞,“沈清辭,你根本不明白。太乙觀那一夜,不隻是三百弟子死了。真正該死的人,一直活得好好的。”
我沒答。
他盯著我,一字一句道:“你師父太乙真人,當年根本沒死。”
空氣一下子僵住。
蘇青鸞握劍的手鬆了半寸,“您說什麼?”
“他被囚在地底十八年。”清虛子冷笑,“而下令之人,正是當今聖上。你說的那位天子,曾親手簽下焚觀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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