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霧從磚縫裡不斷冒出來,地麵的震動越來越明顯。我低頭看著腳邊那一縷縷升騰的寒氣,忽然明白了什麼。
上一次冰針入地時留下的痕跡還在。那股被喚醒的地脈寒氣沒有沉睡,它一直在底下流動,等一個引子。
現在,這個引子就是我。
“師妹。”我沒有抬頭,聲音壓得很低,“退後半步。”
蘇青鸞立刻向後撤了一步,手已經按在劍柄上。她沒問為什麼,隻是盯著我的腳——那裡正慢慢脫去鞋襪,赤足落在冰冷的石板上。
寒意順著腳心往上爬,但我沒有收回。我把體內殘存的寒毒緩緩導出,順著經脈送入地麵。一瞬間,腳底像踩進了深潭,冷得刺骨。
緊接著,整片庭院開始結霜。
霜紋從我腳下擴散,如蛛網般裂開,沿著牆根、台階、廊柱迅速蔓延。那些白霧被凍結成細小的冰晶,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遠處傳來腳步聲。
不是一兩個人,是很多人。
暗衛來了,這次不是幾個,而是成群結隊。他們手持長刀,披甲執銳,黑壓壓一片圍住了駙馬府的大門。領頭的人站在最前,目光冷峻地掃過院內。
“沈清辭!”他喝道,“奉旨緝拿逆臣,交出物證,束手就擒!”
我沒理他。
我隻是閉了閉眼,將最後一絲真元沉入地底。
轟——
一聲悶響自地下傳來,仿佛有什麼東西破土而出。庭院中央的地麵猛地拱起,碎石飛濺,一道巨大的冰影衝天而起。
那是一把劍。
通體由寒冰凝成,高達三丈,劍身剔透如琉璃,脊線上浮現出天然紋路,像是大地本身刻下的符文。它靜靜地立在那裡,散發著森然寒氣,連空氣都被凍得微微扭曲。
暗衛們齊齊後退一步。
我睜開眼,看向蘇青鸞。
“師妹,借劍一用。”
她毫不猶豫,手腕一抖,佩劍出鞘,旋即甩手拋來。
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我抬手接住,轉身一步踏上前,將這把鐵劍狠狠插入冰劍基座的凹槽之中。
嗡——
冰劍劇烈震顫,發出低沉鳴響。兩股寒氣瞬間交融,一股來自地脈深處,一股源於我體內經年積累的寒毒與真元。它們在我引導下彙流,順著劍身向上奔湧。
我雙手握住了冰劍的柄。
那一刻,我感覺不到冷了。反而像是與整個天地的寒意連在了一起。
我揮劍。
劍鋒橫掃而出,帶起一陣凜冽風暴。所過之處,地麵結出厚厚冰層,暗衛們的靴子被凍在地上,動彈不得。他們的手臂、肩背覆上一層薄冰,動作僵硬,卻沒有人受傷。
第一排倒下,第二排踉蹌後退,第三排被同伴撞翻在地。百人陣列像被風吹倒的稻草,紛紛跪伏或跌坐,無人敢再上前。
領頭的暗衛跌坐在地,臉色慘白。他指著那柄矗立的冰劍,聲音發抖:“這……這是‘地魄凝兵’?太乙觀的禁術?你怎麼會用這種東西?”
我站在冰劍旁,胸口一陣翻湧,一口血湧到喉間,被我強行咽下。可終究沒能忍住,嘴角還是滲出了血絲。
我笑了。
“你說它是禁術?”我看著他,“那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師父當年教我們控寒、引脈、融息,卻不許提這一招?”
他瞪著眼,說不出話。
“因為他怕。”我緩緩抬起手,抹去唇邊的血,“怕有人打破規矩,怕有人不用他的方式活著。可我現在告訴你——”
我指向那柄冰劍。
“這不隻是殺人的術。”
“也是救人的法。”
他猛地一顫,像是被什麼擊中。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是蘇青鸞走了過來。她站在我側後方,沒有說話,但我知道她在看那把劍,也在看我。
她的呼吸很輕,但節奏穩定。
我知道她明白我在做什麼。
冰劍仍在嗡鳴,寒氣未散。我感覺到體力正在快速流失,寒毒也開始反噬。肋骨處傳來一陣陣鈍痛,像是有東西在裡麵來回刮擦。
但我不能倒。
我抬起手,指向門外。
“你們可以繼續往前走。”我對剩下的暗衛說,“但每一步,都會踩進冰裡。下一劍落下,就不會隻是凍傷了。”
他們沒人動。
也沒人敢抬頭。
領頭的那人終於掙紮著站起來,踉蹌後退兩步,咬牙道:“今日之辱……他日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