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汐的指尖還在顫抖，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裡拉扯著。她靠著我的肩膀，呼吸急促，臉色慘白。
我立刻翻開遺書，找到那一段話念給她聽：“鎖魂陣未破，魂絲相連，縱使驅逐，七日內必返，返則記憶再損，終成空殼。”
她說不出話，隻是點了點頭，手指緊緊攥住我的袖子。
蘇青鸞站在一旁，眉頭緊鎖。她忽然從袖中抽出一張泛黃的畫像，攤在雪地上。畫中人身穿明黃龍袍，麵容年輕，眉心一點暗紅符紋，與尋常帝王畫像不同。
“這是我前日從太乙觀舊檔裡翻出來的。”她的聲音低沉，“說是先帝留下的禦容真跡。可你看這眉心的紋路，和禁典裡記載的‘奪魂轉生者’一模一樣。”
我看向那道符紋，心頭一震。
這不是普通的修煉印記，而是以他人魂魄為引，強行續命所留下的痕跡。太乙真人曾在講授古術時提過一句：此法逆天而行，需三魂共聚，借火命養體，冰命固根，亡魂補神，方可成就不滅之軀。
我低頭看著手中的遺書，最後一章的字跡已經模糊，但還能辨認。
“找到了。”我說。
她們都看向我。
我緩緩念出那段話：“火命為爐，冰命為鼎，前朝皇後殘魂為引，於冬至子時入地宮，啟陰陽井，煉真龍元神。三魂歸一，肉身不朽，天地規則皆可篡改。”
風停了。
院子裡一片死寂。
靈汐跪坐在雪中，雙手抱頭，聲音發抖：“所以……我不是人？我是用來煉藥的爐子？”
我蹲下身，扶住她的肩：“你是靈汐。你記得桂花糕的味道，記得夜裡要點燈才睡得著。這些不是假的。他們改了你的命格，封了你的記憶，但他們改不了你活過的痕跡。”
她抬起頭，眼裡有淚光，卻沒有哭出來。
蘇青鸞盯著那幅畫像，忽然冷笑一聲：“原來如此。父皇三年前大病一場，之後性情大變，不再見任何人。我以為是政務繁重，原來是早就……被人換了魂。”
她抬眼看向我：“師姐，你說皇帝真正想要的是什麼？長生嗎？”
我搖頭：“不止。他說要永生，其實是要掌控生死。一旦三魂歸一成功，他就能隨意抽取他人的命格、魂魄，甚至讓死去的人成為傀儡。整個大靖，都會變成他的祭壇。”
蘇青鸞的手按在劍柄上，指節泛白。
雙生冰劍忽然劇烈震動，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劍脊上的鸞鳳紋遊動起來，最終指向皇宮方向。
靈汐突然捂住胸口，悶哼一聲。
我立刻將她攬住，發現她的體溫正在下降，皮膚泛出一層淡淡的金光——那是前朝皇後魂開始反噬的征兆。
“還沒到七日。”蘇青鸞咬牙，“怎麼這麼快？”
“不是時間到了。”我看向皇宮的方向，“是他已經開始準備了。地宮的陣法一旦啟動，就會主動牽引殘魂回歸。他在逼我們出手。”
靈汐靠在我懷裡，聲音微弱：“如果我不回去……是不是就能逃開？”
“不能。”我說，“你不回去，陣法會繼續運轉，他會找下一個火命之人。但不會再有人像你一樣，曾親身經曆那個儀式。隻有你能找到地宮真正的入口。”
她閉上眼，許久沒有說話。
雪落在她的發間，慢慢融化。
我知道她在怕。怕痛，怕失去自己，怕睜開眼後就不知道自己是誰。
我也怕。
但我不能退。
蘇青鸞忽然開口：“我已傳信舊部，明日清晨會在東華門外接應。他們都是當年隨師父下山的弟子，可信。”
我看向她：“你會有危險。”
“我知道。”她握緊劍柄，“但我不走。誰要動你們，先踏過我的屍首。”
靈汐慢慢抬起頭，看向我：“如果我去，你會陪著我？”
“我會。”我點頭。
“我也不會走。”蘇青鸞站到我們身邊，一手扶住靈汐，一手持劍，“我們一起。”
我收起遺書，望向東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