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從我手腕的劃痕裡滲出來,順著指尖滴在雪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雙生冰劍還在震動,劍身越來越燙,像是要燒起來。我抬頭看向靈汐,她的眼神已經變了,不再是剛才那一瞬的冰冷審視,而是帶著痛楚和掙紮,手指微微抽動,似乎在抵抗什麼。
蘇青鸞立刻察覺不對,一把將我往後拽。可我已經站不穩,膝蓋一軟,整個人重重摔進雪裡。
冷意瞬間從四肢竄上來,不是冬夜的寒,是體內翻湧而出的冰毒。它像被什麼東西喚醒了,沿著經脈急速衝向心口。我張嘴想說話,卻隻咳出一口混著碎冰的血,落在衣襟上,結成細小的霜粒。
“師姐!”蘇青鸞撲到我身後,手掌貼上我的背心,一股暖流湧入。她開始輸送內力,動作沒有半點遲疑。
靈汐也跪了過來,臉色慘白,額頭全是冷汗。她咬破指尖,按在我的眉心。一點溫熱的觸感壓下來,火命之力緩緩滲入。
我能感覺到她們在救我,也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
“彆……浪費內力。”我艱難開口,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你們撐不住的。”
“閉嘴!”蘇青鸞吼了一聲,手上的力道反而加重,“你現在要是死了,我和她怎麼辦?你說過要帶我們活著走出去!”
我閉了閉眼,想抬手推開她,可手臂剛動了一下,皮膚就開始結霜。那層白霧一樣的東西正順著血脈往上爬,已經到了肩頭。
靈汐的手還在發抖,但她沒鬆開。“你不能走。”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哭腔,“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不準你丟下我。”
我睜開眼,看見她眼裡有淚光,映著天邊微弱的亮色。
我想說點什麼,可胸口突然傳來一陣劇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凍結、撕裂。我又咳出一口血,這次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冰霜已經蔓延到鎖骨下方,皮膚變得僵硬,觸感正在消失。我知道這是寒毒攻心的征兆,一旦過了心口,就再也救不回來了。
可她們還是不肯停。
蘇青鸞的臉色越來越白,嘴唇泛青,顯然已經耗儘了真氣,卻依舊死死貼著我的背心。她的手在抖,卻沒有移開一分。
靈汐的情況更糟。她本就魂魄不穩,此刻強行催動火命之力,額角竟滲出了血絲。那道金光又在她瞳孔深處閃了一下,她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卻用另一隻手撐住地麵,繼續把力量送進來。
我看著她們,心裡忽然很疼。
我不是沒想過會死。從喝下冰魄散那天起,我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可我不想死在她們麵前,不想讓她們為了我耗儘性命。
“聽我說……”我拚儘力氣開口,“去找地宮……毀掉陣眼……彆管我……”
“誰要聽你廢話!”蘇青鸞猛地打斷我,聲音已經嘶啞,“你要死也得等我們親手把你埋了再說!現在不準閉眼,聽見沒有?”
她的手突然用力,一道更強的內力衝進我體內,逼得寒毒暫時退了一寸。
靈汐也咬牙堅持,指尖的熱度沒有減弱。她低聲說:“你說過要陪我找回記憶……你不準反悔。”
我看著她,想點頭,卻發現脖子已經動不了。
冰霜越爬越高,已經逼近胸口。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撞擊凍土,緩慢而沉重。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畫麵斷斷續續。
我看到蘇青鸞小時候第一次練劍,跌倒在雪地裡也不肯認輸;看到靈汐在宮牆下偷偷塞給我一塊桂花糕,笑著說“沈大人彆裝正經”;看到太乙真人站在觀前石階上,對我說“你命不該絕”。
原來這些年,我一直不是一個人。
可現在不行了。我真的撐不住了。
“放手吧……”我最後說了一句,聲音幾乎聽不見,“讓我……歇一會……”
“不行!”蘇青鸞突然尖叫起來,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你睜開眼睛!你看看我!你說過要帶我回終南山看桃花,你說過要教靈汐寫詩,你說過要活著查清師父的冤案!你現在想逃?沒門!”
她一邊哭一邊往我體內灌真氣,動作近乎瘋狂。
靈汐也哭了,淚水滑過臉頰,在空中凝成細小的冰珠。她死死按住我的眉心,聲音顫抖:“你不準走……你不準走……”
我感覺不到自己的手腳了,呼吸越來越淺。視線漸漸變暗,隻能依稀看見她們的臉。
風停了,院子裡安靜得可怕。隻有她們急促的喘息聲,還有冰晶蔓延時細微的劈啪聲。
我努力睜著眼,不想閉上。可眼皮越來越重,心跳也越來越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