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搖頭,“隻有主帥才有鑰匙。而且……每日子時會有巡查校尉核對封印,若發現被動過,立即上報兵部。”
“那就不是你現在能碰的東西。”我說。
“你若強行取,隻會打草驚蛇。”他看著我,“沈狀元,你確定要查下去?”
我沒有立刻回答。
查下去意味著動邊軍,意味著撕開七年前那道被層層掩蓋的傷口。而我能依靠的,隻有這半塊虎符、一本殘冊、一個瀕死的老仆遺言,以及眼前這個滿身罪孽卻仍未低頭的男人。
我不怕死。
但我怕真相再一次被埋進土裡。
“我要進去。”我說,“以巡視之名。”
“你沒有聖旨,也沒有兵符調度權。”
“我有新科狀元的身份。”我看著他,“陛下親封的駙馬,有權巡查六部及附屬軍政機構。隻要你安排一次例行核查,我就能光明正大走進主帳。”
他皺眉,“可你隻是文官,無權介入軍務。”
“但有人可以。”我說,“禦史台近日正整頓邊鎮貪腐,若我以協查名義隨行,你隻需報備一聲,便可合規引入外官監督。”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你知道這麼做,一旦失敗,不止你活不了,整個戍字營都會被清洗?”
“我知道。”
“那你還要做?”
“我沒有退路了。”我看向他,“你也一樣。你身上沾了七步斷腸散,說明你早就被人盯上。今天你能站在這裡跟我說話,是因為你還有一點利用價值。等哪天你老了,病了,或者不小心說了不該說的話——他們會立刻讓你變成‘暴斃身亡’的舊將。”
他嘴角抽了一下。
“所以你幫我,也是在幫你自己。”
他低下頭,許久未語。最後,他抬起手,指向密道一側的暗門,“主帳在東區第三排,靠北牆。暗格在案台下方,需雙指插入底部縫隙,逆時針旋轉才能彈開。但你要小心,最近帳內多了兩個陌生幕僚,日夜輪守,像是專門盯著那份名錄。”
我點頭。
“還有一件事。”他說,“主帥明日午時離營,前往兵部述職,留副將代管三日。這是唯一的機會。”
“我知道了。”
他轉身欲走,忽又停下,“沈狀元,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偏偏是你拿到了虎符?”
我沒答。
他也沒等我答,隻留下一句話:“有些人活著,就是為了等一個人來翻舊賬。而等到了那天,他們寧願死,也不願再說第二句話。”
說完,他邁步離去,腳步沉重,背影消失在密道儘頭。
蘇青鸞看著他走遠,低聲問我,“信他嗎?”
“不信。”我說,“但他怕死,這就夠了。”
她點頭,“那我們現在做什麼?”
“等。”我說,“等明天主帥離營。”
我靠坐在石室角落,閉上眼。寒毒在體內翻湧,小腿的麻木感正在往上爬。我強忍著不適,手始終握著虎符。它現在已經不震了,安靜地躺在掌心,像一塊普通的青銅。
可我知道,它通著一條路。
一條通往九十七個活人的路。
通往另一個孩子的路。
蘇青鸞坐在我旁邊,手一直按在劍柄上。外麵風聲漸起,吹得密道口的布簾輕輕晃動。一道影子從簾外掠過,極短,像是有人路過。
我沒睜眼。
但她動了動身子,右手悄然移至腰間匕首。
腳步聲遠去。
我們都沒說話。
時間一點點過去。天光從暗道口斜照進來,由灰轉黃,再變橙紅。黃昏將近。
我緩緩睜開眼,看向她,“記住待會要說的話。”
她點頭,“一旦有變,我負責拖住守帳的人,你找暗格。”
“彆殺人。”我說,“隻要名錄,不要命。”
“明白。”
我扶著牆站起來,腿還有些軟。但還能走。
我們準備離開石室,剛走到密道口,遠處忽然傳來號角聲。低沉,急促,連吹三響。
是戍字營集結令。
蘇青鸞眼神一緊,“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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