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扶著斷柱的手慢慢鬆開,肩頭的灼痛沒有消退,反而像有東西在皮下蠕動。寒毒順著經脈往上爬,指尖已經凍得發僵。
靈汐站在我麵前,臉色比紙還白。她什麼也沒說,隻是解開袖口,露出手腕內側一道舊疤。
我知道她要做什麼。
我不想讓她做。
可我已經說不出話,喉嚨裡全是冰碴子刮過的聲音。身體比腦子更快做出了選擇——我抬手,在自己掌心劃了一道。
血剛流出來就結了霜。
她握住我的手,把傷口對上她的腕口。溫熱的血湧進我嘴裡時,我全身的骨頭都在響,像是要裂開。
寒意和熱流撞在一起,胸口猛地一沉。我仰頭倒下,後背貼上一塊冰冷石台。是寒玉床。不知是誰把我扶上來的,也許是她,也許是我自己走過來的。
她躺在我身邊,兩人肩並著肩。我能感覺到她的脈搏跳得很快,一下一下燙著我的胳膊。
“彆怕。”她說。
我沒說話。怕的是我自己。
體內的寒焰開始動了,從丹田往四肢散去。每走一寸,就像有人拿刀在經絡裡刮。我咬住牙,舌尖嘗到血味。
她的血在我體內燒起來,不是火焰那種燒,是深埋地底的岩漿,悶著,壓著,卻不肯滅。我催動心法,把這股熱引向左肩。胎記那裡像被釘進一根鐵釘,疼得我抽搐了一下。
她抓住我的手沒鬆。
頭頂忽然起了風,不是外麵的夜風,是從我們之間生出來的。空氣變得粘稠,呼吸都費力。我看見自己手臂上的冰紋開始移動,沿著血脈走向她那邊。而她眉心浮出一道金線,越亮越深,熱氣蒸得寒玉床邊緣冒起水霧。
冰與火在空中交彙,轉成了旋。
我明白過來了。老者說的沒錯,我們不是誰偷了誰的命運,而是本該連在一起的人硬生生被拆開了。這一拆,一個成了災星,一個成了鳳命。其實我們都隻活了一半。
身下的寒玉床發出輕響,表麵浮出細密裂痕。那些裂痕裡滲出冷光,和頭頂的漩渦呼應著,像要把我們吸進去。
我聽見心跳聲變了節奏。
不再是單獨的兩下,而是疊在一起跳。她的快一點,我的慢一點,慢慢湊成了同頻。
就在這時候,門被劈開了。
一道劍氣掃過房間,擦著我們的身體掠過去。那股力量撞上冰火漩渦的邊角,炸出一圈震波。我耳朵嗡了一聲,五臟六腑都被掀動。
是蘇青鸞。
她站在門口,劍尖垂地,眉頭皺得很緊。她想衝進來拉人,卻被一股無形的力擋在外麵。她揮劍再斬,劍氣剛離刃就扭曲變形,卷進了漩渦裡。
我沒有力氣阻止她。
我也不能讓她停手。
我知道她在擔心什麼。她怕我們死在這裡,怕這個局麵超出了控製。但她不明白,有些事必須走到失控的邊緣才能看清真相。
那一劍雖然沒砍中我們,卻讓能量場震蕩得更厲害。冰與火纏得更緊,旋轉的速度突然加快。我腦中一片空白,意識被抽離身體,掉進了一個漆黑的地方。
那裡有一堆白骨。
其中一具坐著,懷裡抱著一本殘卷。我看不清臉,但知道那是師母。她抬起手,把殘卷遞給我。
我伸手去接,手指穿過了她的手腕。
畫麵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