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睜開眼時,天剛亮。晨光落在臉上,不暖。
靈汐躺在寒玉床上,臉色發青,呼吸很淺。她手腕上的布條滲著血,已經被凍硬了。蘇青鸞站在門口,劍還在手裡,指節發白。
我沒動。
也不能久留。
體內的寒焰沉下去了,像退潮後的河床,留下裂痕。我知道剛才發生的事不是幻覺,那八個字刻在我骨頭裡:雙生換命。
我撐著起身,膝蓋一軟,扶住了牆。
蘇青鸞走過來,聲音壓得很低:“你還能走?”
我點頭。
她沒再問,隻是把劍收回鞘中。我們都知道不能停。這裡已經不安全。
剛踏出房門,街上傳來一聲悶響。
緊接著是哭喊。
我和蘇青鸞對視一眼,快步衝出去。
外麵亂了。
人群往兩邊跑,有孩子摔倒在地也沒人管。空中飛著黑點,密密麻麻,像是蝗蟲,但比蝗蟲快,帶著尖嘯聲撲向行人。
我抬手,一縷寒氣從掌心溢出,在麵前凝成薄冰。
一隻蟲撞上來,瞬間凍結。它通體漆黑,背上有三條紅紋,腹部鼓脹。冰層還沒裂開,它的身體就炸了。衝擊波震得我後退半步,耳膜發疼。
“不是活物。”我說,“是藥煉過的死蟲,觸即爆。”
第二波來了。
我雙腳分開,雙掌貼地。寒氣順著磚縫蔓延,眨眼間在前方結出六角冰陣。細如針尖的冰刺破地麵,將撲來的蟲群釘在半空。
它們開始膨脹。
我揮手引爆冰陣。
轟的一聲,火光衝起,熱浪掀翻了路邊攤子。木架倒塌,壓住一個沒跑遠的老婦。蘇青鸞躍過去,一劍劈斷橫梁,把她拖出來。
第三波從屋頂襲來。
這次數量更多,分成三路包抄。我來不及布防,隻能往後撤。
蘇青鸞抽出雷劍,劍身泛起藍光。她躍上殘牆,抬手就是一道雷弧。
雷光掃過蟲群,當場炸開十幾隻。連鎖反應讓整片區域爆鳴不斷,氣浪把屋瓦掀飛。一塊斷木砸向街角的小童,我甩出一道冰線,纏住他腰身,拉回懷裡。
爆炸停了。
煙塵還沒散。
我蹲在地上,喘了幾口氣。手指碰到地麵,察覺到一絲異樣——那些蟲屍殘骸在冒泡,液體滴落處,青石板發出輕微嘶響。
我掰開一隻死蟲的頭殼,裡麵沒有腦,隻有一粒藍色結晶。
這東西我見過。七步斷腸散提純後的殘渣,混了蠱粉才能成型。
有人把這些毒渣塞進死蟲體內,做成活體炸彈。
這不是泄憤,是戰術。
遠處屋頂忽然升起一道煙火,暗紅色,形狀像山,尾端帶鉤。
我瞳孔一縮。
這個標記我在邊軍將領屍體旁見過。他臨死前用手指在地上劃了三道,最後一筆勾回來,正是這個模樣。
刑部尚書死了,但他的人還在動。他們用毒蟲清場,不是為了殺我,是為了傳遞信號。
我站起身,盯著那道漸漸消散的痕跡。
“不是偶然。”我對蘇青鸞說,“是複仇。”
她跳下牆頭,手臂被炸傷了一道,血順著袖子往下流。她看都沒看傷口,隻問:“誰在背後?”
“刑部餘黨。”我握緊手,“但他們不敢露麵,隻能借蟲傳信。這標記是給接應的人看的,說明還有另一股勢力在配合。”
她皺眉:“邊軍?”
我點頭。
她立刻轉身:“我去查北城哨崗。”
我攔住她:“彆急。他們等的就是我們亂動。這一輪襲擊太整齊,每波間隔三十息,爆炸位置呈三角分布,明顯有人在遠處控局。”
她停下腳步。
我低頭看著手中的蟲屍,把那顆藍晶摳出來,放進袖袋。
“他們想讓我們逃,想讓我們追,想讓我們分散。”我說,“但我們不能按他們的節奏走。”
街上終於安靜了。
燒焦的氣味混著血腥味飄在空氣裡。幾具屍體橫在路上,有的缺了半邊臉,有的胸口塌陷。沒人敢收屍。
我走到一處炸塌的屋簷下,摸到半截未燃儘的竹筒。這是發射煙火的工具,製式和軍中用的不一樣,更小,便於隱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