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撐著城樓的磚縫站起身，肋骨像是被刀割開，每一次呼吸都牽動內腑。風裡還帶著火矢燒焦的味道，遠處鼓聲未歇，但我知道，靠一座城牆擋不住真正的殺局。
他們要的不是攻下皇城。
他們要的是我死。
腳下一軟，我幾乎跪倒，可不能停。我還有話沒問完，還有事沒說清。我咬破舌尖，用痛意逼自己清醒，一步步走下台階。守軍早已潰散，街巷空寂，唯有火光映在青石上晃動如血。
禦書房的門緊閉著，雕金龍紋在夜色中泛冷。我沒敲門，抬手一掌拍向窗欞。寒氣順著掌心炸開，木框結霜斷裂，我翻身而入，落地時膝蓋重重磕在地麵，卻立刻撐起身體。
屋內燭火搖曳，映出靈汐公主的身影。她站在龍案前，手裡握著一支金鳳釵，指尖發白。皇帝坐在案後，臉色陰沉。
“你一定要她死？”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皇帝沒有抬頭，“災星現世，國運將傾。朕彆無選擇。”
“那年調換嬰兒的事，你早就知道是不是？”她往前一步，“將軍府的女兒早夭，你們就把德妃生的那個孩子換了進去。現在外麵千軍萬馬喊著要殺沈清辭，可她才是你的親生女兒！”
皇帝猛地摔了茶盞，瓷片飛濺，滾燙的茶水灑在地毯上，瞬間被吸儘。
“住口！”他厲聲喝道，“她不是什麼公主，她是禍根。天象示警，七年前那一夜，星軌逆行，冰雷墜殿，她出生時臉上已有冰紋——這是災星之兆，不容辯駁！”
靈汐沒退。
她抬起手，將鳳釵狠狠刺入龍案中央。金釵穿透硬木，發出沉悶的響聲，尾端還在顫動。
“那你先殺了我。”她說，“既然我能活下來是因為她被送走，那我的命本該是她的。你要除災星，就從我開始。”
皇帝盯著那支釵，許久不動。
我也站著，沒說話。體內的寒毒在經脈裡遊走，像無數細針紮進骨頭。我看著靈汐的背影，她穿著素色宮裙，肩線繃得筆直，不像平日那個溫順柔弱的公主。
原來她都知道。
我緩緩開口：“皇上可聞過，七步斷腸散與龍涎香混合的味道？”
皇帝猛然抬頭。
我繼續說：“那種藥無色無味，唯有一絲苦澀藏在香氣深處。若非貼身服侍之人，根本察覺不到。當年師母中毒，就是在這間書房飲下的茶。而那天，送來茶點的太監，是你身邊最老的隨從。”
皇帝的臉色變了。
“你猜她怎麼死的？”我走近一步，寒氣隨著腳步蔓延，地麵開始結霜，“她懷了三個月的身孕，卻被喂了整整七日的毒。每日一盞參茶，劑量精準，不致立即斃命，卻足以毀胎傷身。到最後，她嘔出黑血，腹中已空。而你，連一副追封的諡號都不肯給。”
靈汐轉頭看我，眼裡有震驚，也有悲痛。
皇帝終於站了起來，“你胡言亂語！這些陳年舊事，豈容你一個罪臣之後隨意攀扯！”
“我不是攀扯。”我伸手抹去嘴角滲出的血，“我是來告訴你，那天晚上，你親手簽了刑部密令。‘雙生換命’四個字，是你親筆所書。你以為把災星送出宮就能改命？可你忘了，真正的反噬從來不在天上，而在人心。”
屋裡的溫度越來越低，銅爐中的炭火熄滅，燭焰縮成一點藍光。書架上的卷軸覆上薄霜，輕輕一碰就會碎裂。
皇帝盯著我臉上的冰紋，眼神複雜。
“你說她是災星……”靈汐忽然開口，聲音顫抖，“可她在城樓上救了所有人。叛軍壓境，是她用冰障守住東門，是她召出鳳影震懾敵軍。若真是妖邪降世，為何天地會應她之力？”
“那是幻術！”皇帝怒吼，“不過是借了邪法蠱惑百姓！她體內寒毒是冰魄散所致，而這毒，正是當年德妃私藏禁藥、意圖謀逆的證據！”
“德妃沒謀逆。”我說，“她隻是不肯交出女兒。你知道災星血脈一旦覺醒，會威脅皇權，所以你寧願背上殺妻滅女的罪名，也要讓這件事永遠埋進地底。”
皇帝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