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睜開眼時,嘴裡還含著冰渣。呼吸一動,喉嚨像是被刀劃過。身體很冷,可胸口卻燒得厲害。靈汐的手一直抓著我的手腕,她的掌心有汗,指尖發抖。
她看見我睜眼,立刻把另一隻手按在我唇上。溫熱的血順著她的指縫流進我嘴裡。我本能想躲,可那血一碰到舌頭,體內的寒氣就退了一寸。
“彆動。”她說,“你要是死了,我一個人撐不住。”
我沒說話。寒毒在經脈裡亂竄,像針紮一樣。我想坐起來,肩膀剛用力,手臂就抽搐了一下。她伸手扶住我,把我按回石台上。
“娘走了。”她聲音低,“可我們還在。你要活。”
我看著她。她眼睛紅了,但沒哭。她用袖子擦掉嘴角的血,然後撕開衣襟,露出手掌內側一道新割的傷口。血還在流,滴在石台上發出輕微的響聲。
“太乙真人說過,雙生血脈,一陰一陽,隻有合二為一才能破局。”她握住我的手,把傷口貼在我掌心,“現在,輪到我們了。”
我感覺到她的血滲進我的皮膚。那一瞬,體內有什麼東西開始震動。不是痛,也不是冷,是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像是沉睡很久的東西醒了。
我抬起另一隻手,和她十指相扣。
刹那間,一股力量從我們交握的地方衝上來。我的右手結出一層薄冰,她的左手騰起金光。冰與火沒有相斥,反而纏在一起,順著經脈往心臟走。
我咳了一聲,吐出一塊帶血的冰晶。它落在地上,沒有碎,而是慢慢融化,變成一縷白霧。
“原來……”我喘著氣,“你是我的解藥。”
她點頭。“我也是。”
我們同時閉眼,引導體內的氣息流轉。我的寒毒不再往外衝,而是被一種暖意拉住,一點點收回來。她的火也不再灼燒自己,反而變得柔和,像能照進骨頭裡的光。
掌心交彙的地方開始發燙。低頭看去,冰與火在那裡轉成一個圈,越轉越快,最後停了下來,變成一個清晰的圖案——一半是霜紋,一半是焰痕,拚成一個完整的圓。
我睜眼看向她。她也看著我。
頭頂忽然傳來轟鳴。我們抬頭,密室頂部的裂縫中,雲層裂開一道口子。一道銀光從天而降,接著是一道金光。兩道光在空中盤旋,化作兩隻巨大的虛影。
一隻通體雪白,羽毛如冰刃;另一隻赤金耀眼,尾羽拖著烈焰。它們繞著彼此飛了一圈,同時仰頭長鳴。
整個皇城都聽見了那聲鳳鳴。
宮牆上的守衛跪倒在地,手裡的刀掉了下來。街邊的百姓停下腳步,抬頭望著天空。有人開始磕頭,說這是祥瑞降世。
我知道不是。
這是我們的命,終於醒來了。
地下的石台開始震動。那些骸骨所在的角落,地麵裂開細紋,滲出暗紅色的液體。空氣裡有一股苦味,像是藥燒焦了。
靈汐抓緊我的手。“不能鬆開。”她說,“現在斷開,之前的一切都會反噬。”
我點頭。體內的平衡很脆弱。冰與火雖然交融,但稍有差池就會爆開。我能感覺到她的脈搏,一下下撞著我的手腕,和我的心跳漸漸同步。
頭頂的雙鳳還在盤旋。每叫一聲,地下就震一次。牆壁上的符文亮了起來,是那種古老的篆體,寫著“鎮”“封”“祭”三個字。
我忽然明白過來。
這座私庫不是藏寶的地方,是墳,也是陣。皇帝用九十九個孩子的命養這一座龍脈,就是為了壓製真正的鳳命。而我們現在做的事,等於直接撕開了他的陣眼。
外麵一定已經亂了。
果然,遠處傳來腳步聲,很多人在跑。有人大喊“護庫”,還有人下令封鎖通道。火把的光從主殿那邊透過來,越來越近。
靈汐咬牙。“他們要關陣門。”
“那就讓他們關。”我說,“陣門一落,我們就出不去了。”
“可我們還沒恢複。”
“不用恢複。”我看向她,“隻要這股力還在,就能撐住。”
我們同時催動體內的氣息。掌心的太極圖亮得刺眼。那兩隻鳳影收到感應,猛地俯衝而下,一頭紮進我們交握的手心。
一瞬間,全身的經絡都燒了起來。
我聽見自己尖叫,但她沒有鬆手。我們也都沒敢鬆。
等到光芒散去,四周安靜了。腳步聲停在主殿外,沒人敢進來。那股壓迫感消失了,可代價是我們都脫力了。
我倒在石台上,喘不上氣。身上全是冷汗,衣服貼在背上。靈汐也好不到哪去,她靠著牆滑坐在地,手撐著地麵才沒倒下。
“成功了?”她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