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卷著灰燼撲在臉上,我靠在斷牆邊喘氣。肋骨處傳來鈍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有東西在體內刮擦。蘇青鸞的手還搭在我肩上,她沒有鬆開。
“還能站嗎?”她問。
我沒有回答,隻是把重心慢慢移到腳底。掌心那道冰火交織的印記已經褪去大半,邊緣裂開細紋,像是乾涸的河床。我低頭看著它,指尖微微發麻。
遠處傳來嗚咽聲。
不是風聲,也不是廢墟裡磚石移動的聲音。是人在哭,壓抑著,一聲接一聲,從瓦礫堆深處傳出來。
蘇青鸞立刻抬手按住劍柄,目光掃向聲音來處。她的手臂繃緊了,指節泛白。
“有人。”
我順著她視線望去。
一個佝僂的身影跪在碎石間,披散的白發沾滿塵土。他雙手插進泥土裡,肩膀劇烈起伏,額頭抵著地麵,嘴裡不斷重複一句話。
“是我害了師父……是我害了師父啊……”
蘇青鸞一步擋在我前麵,劍尖微揚。“老觀主?你為何在此?”
那人猛地抬頭。
滿臉是淚,眼角崩裂出血絲。他的嘴唇抖著,看見我時瞳孔驟縮,隨即掙紮著爬起來,踉蹌幾步撲到我麵前,再次跪下。
“沈清辭……你還活著……你還活著……”他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太好了……太好了……”
我沒動。
他抬起手想碰我的衣角,又不敢,最後隻抓住自己胸前的布料,用力撕開。一層又一層粗布被扯開,露出一塊半透明的玉。
冰玉。
玉麵刻著兩個字——清辭。
我認得這字跡。是師母的手筆。
老觀主雙手捧起冰玉,舉過頭頂。“這是……她走前攥在手裡的……她說一定要交給你……一刻也不能晚……一刻也不能……”
他的聲音斷了,喉嚨裡發出哽咽。
我伸手接過。
玉質極寒,一觸皮膚便激起一陣戰栗。這寒意不似尋常冷物,反而與我體內的寒毒相呼應,順著指尖往血脈裡鑽。我閉了閉眼,穩住氣息。
“你知道什麼?”老觀主盯著我,眼裡全是血絲,“你知道師母是怎麼死的嗎?你知道師父為什麼甘願背上叛師之名,被逐出山門七載?”
我看著他。
“我知道。”我說。
他身體一震。
“我知道他替我受過。”我聲音很輕,“我也知道,當年將軍府那場大火,並非意外。”
老觀主整個人晃了一下,像是被人抽去了力氣。他跌坐在地,雙手撐著碎石,抬頭望著我,嘴唇顫抖。
“那你……你也知道……是你母親……親手把你送進太乙觀的?”
我沒有答。
夜風吹過,帶起一片灰煙。遠處皇城的輪廓隱在霧中,燈火稀疏。我站在廢墟之上,手裡握著這塊沉寂多年的冰玉,忽然覺得一切都安靜下來了。
那些年在終南山的日子浮現在眼前。
師父深夜獨坐觀星台,背影孤絕。他從不讓我靠近藏書閣最內層,也不許我翻閱《星樞錄》。每當我寒毒發作,他總是在第一時間出現,用銀針封住我七處要穴,一邊施針一邊低聲念一句:“命不該絕。”
那時我不懂。
現在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