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速。
“逐星者”號的引擎發出近乎撕裂的低吼,推動著流線型的船體在狹窄的金屬通道內疾馳。舷窗外,被外部交火映照得忽明忽暗的牆壁飛速倒退,光影如同拉長的鬼魅。每一次輕微的轉向,船體都幾乎擦著冰冷的內壁,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濺起一蓬蓬刺眼的電火花。
林舒宜死死抓住扶手,身體因巨大的慣性被壓在座椅上,胃裡翻江倒海。她的目光緊盯著前方越來越近的通道出口——那裡是幽暗的海水,也是數艘“毒刺”攻擊艇虎視眈眈的獵場。
李在允的手指在控製台上快成了虛影,眼神銳利如鷹,精準地計算著每一個規避動作和衝出時機。他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沿著蒼白的皮膚滑落,但握著操縱杆的手穩得如同磐石。
【三秒後接觸出口!】“舵手”的倒計時冰冷無情。【出口外檢測到三艘‘毒刺’艇封鎖,炮口已充能!】
沒有退路。
“衝出去!下潛!最大功率!”李在允厲聲下令,同時猛地將推進杆推到底!
“轟——!!”
“逐星者”號如同掙脫牢籠的猛獸,一頭撞破通道口彌漫的能量屏障餘波和海水,悍然衝入了開闊海域!
幾乎在衝出的瞬間,數道慘綠色的能量光束如同死神的鐮刀,從不同角度交叉射來!
李在允幾乎是將操縱杆掰斷,船體以毫厘之差做出一個驚險至極的側滾規避,光束擦著船腹和頂殼掠過,將後方一塊突出的岩石瞬間汽化!
“左舷護盾過載!下降至百分之四十!”
“不管它!全速下潛!”
“逐星者”號頭朝下,引擎功率全開,如同沉重的魚雷,向著下方無儘的黑暗猛紮下去!追擊的能量光束在身後交織成一片毀滅之網,卻隻能徒勞地照亮迅速遠去的尾流。
壓力讀數急速飆升,船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舷窗外,光線迅速消失,隻剩下深海的永恒墨藍,以及偶爾飄過的、散發微弱熒光的深海生物。
追擊的“毒刺”艇似乎沒有深潛能力,或者接到了彆的指令,在某個深度停止了追趕,聲呐信號逐漸遠去、消失。
暫時……安全了。
李在允緩緩鬆開緊握操縱杆的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劇烈地喘息了幾口,才將那股緊繃到極致的勁緩緩泄去。
林舒宜也鬆開了幾乎要嵌進扶手裡的手指,感覺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她看向李在允,他的側臉在儀表盤微光下顯得異常疲憊,但那種破釜沉舟的銳氣並未消散,反而沉澱為一種更加深沉的冷硬。
“舵手,報告損傷情況,修正航向,目標‘心臟’坐標。”李在允的聲音恢複了平靜,隻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船體輕微結構性損傷,左舷護盾發生器需八小時冷卻修複。其餘係統運行正常。】【航向已修正。預計抵達目標海域時間:九十七小時。】【警告:目標區域電磁乾擾強度持續攀升,已達危險等級。強烈建議啟用深層靜默航行模式,但將大幅降低探測和通訊能力。】
“啟用靜默模式。”李在允毫不猶豫,“我們需要隱蔽。”
【靜默模式啟動。外部主動探測關閉。通訊僅限於極短距、低功率脈衝。】
船艙內變得更加寂靜,隻有生命維持係統低不可聞的運行聲。舷窗外是絕對的黑暗,仿佛他們正行駛在宇宙的真空之中。
時間,在這深海的棺材裡,再次失去了意義。
接下來的航程,在極致的安靜和壓抑中度過。李在允大部分時間都在分析從“避風港”傳來的、關於“心臟”坐標的曆史探測數據。那是一片異常貧瘠的海域,海底是巨大的平原,地質活動微弱,沒有任何已知的礦藏或特殊生態。正因如此,才更顯得那個持續不斷的、高強度能量信號的詭異。
林舒宜則協助“舵手”監控飛船狀態,進行日常維護,同時抓緊一切時間,在模擬係統中練習戰鬥技巧和飛船應急操作。她知道,接下來的目的地,隻會比“避風港”更加凶險。
兩人之間的交流依舊不多,但那種生死與共後形成的默契,讓沉默也不再難熬。有時,他們會一起站在觀測窗前,望著外麵那吞噬一切的黑暗,仿佛在積蓄麵對未知的力量。
在靜默航行的第四天,一直監控著被動聲呐陣列的“舵手”,突然發出了極其微弱的警報信號——並非通過揚聲器,而是直接投射在了李在允和林舒宜的麵罩顯示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