刮擦聲。
密集、尖銳、永無止境,如同無數金屬銼刀在門板的另一側瘋狂地摩擦、啃噬。那聲音穿透厚重的隔離門,鑽進人的耳膜,直抵神經末梢,帶來一種源於本能的、對多足節肢類生物的深深恐懼。
“清道夫”——這個冰冷而貼切的名字,此刻化為門後那令人頭皮發麻的實感。
林舒宜背靠著同樣冰冷的牆壁,感覺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那刮擦聲的節奏,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擂動。她看向李在允,他依舊死死盯著那扇微微震顫的隔離門,側臉在應急燈幽綠的光線下如同石雕,隻有緊抿的嘴角和額角偶爾滑落的汗珠,顯示著他並非無動於衷。
“它們……會進來嗎?”她的聲音有些乾澀。
“門是加密的,‘逐星者’的權限還能暫時擋住。”李在允的聲音低沉,目光從門上移開,開始打量他們所在的這個區域,“但不會太久。‘心臟’的係統會很快破解或覆蓋這個臨時權限。”
這裡像是一條廢棄的、狹窄的維護管道深處,空氣汙濁,彌漫著更濃的金屬加熱和絕緣材料燒焦的氣味。管道壁上布滿了老化的線纜和鏽跡,與外麵那些活性化、流淌光脈的“血管壁”截然不同,仿佛是兩個時代的造物被強行拚接在了一起。
“我們……在‘心臟’比較‘古老’的部分?”林舒宜猜測。
“可能是建造初期,或者後來擴建時被廢棄的區域。”李在允沿著管道小心地向前探索,“k喜歡留後手,也喜歡保留‘原始樣本’作為參考。這裡或許……有通向外部的薄弱點,或者……”他頓了頓,“……通往核心區的‘後門’。”
核心區。k可能所在的地方。
一想到那個背影可能就在這座巨大機械的深處,以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的形式“活著”,林舒宜就感到一陣寒意。那不僅是物理上的威脅,更是一種精神層麵的、如同陰影般的壓迫。
管道並非筆直,他們拐過幾個彎,前方出現了一個向下傾斜的、更加狹窄的豎井,井壁上嵌著生鏽的梯子。下方深不見底,隻有一股更強的、帶著微弱能量波動的熱風從下方湧上來。
“下麵。”李在允沒有猶豫,率先攀下梯子。
林舒宜緊隨其後。梯子很滑,鏽蝕嚴重,每一次落腳都讓人心驚膽戰。豎井很深,下降了幾十米後,他們落在了一個稍微寬闊些的平台上。
平台上堆滿了廢棄的電子元件和機械殘骸,像是一個垃圾傾倒場。但吸引他們注意力的,是平台一側牆壁上,一個被暴力破壞的、原本應該是密封的艙門。門後,隱約有更加明亮、更加規律的能量光芒透出,還有……一種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類似無線電雜音的聲音。
那聲音細若遊絲,夾雜在“心臟”運行的背景嗡鳴中,幾乎難以分辨,但李在允和林舒宜都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似乎……是人類的語言?而且,不止一種?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疑。這裡……還有其他人?
李在允示意林舒宜警戒,自己則悄無聲息地靠近那個破損的艙門,從裂縫向內窺視。
門後是一個相對寬敞的空間,看起來像是一個舊式的通訊中轉站或信號監聽室。裡麵布滿了老舊的、落滿灰塵的儀器設備,許多屏幕已經碎裂,但仍有幾台機器,正頑強地閃爍著微弱的指示燈,接收並播放著那段斷斷續續的、來自外界的無線電信號!
“……sos……這裡是……新希望號……我們……在……南緯……求救……任何……收到……”
“……北……冰蓋……臨時營地……食物……短缺……重複……我們需要……”
“……警告……不要……相信……網絡信號……它們……是……陷阱……”
“……神啊……救救我們……”
求救聲、警告聲、絕望的祈禱聲……來自世界各個角落,來自那些尚未被“涅盤”完全吞噬、或者在崩潰中掙紮求存的幸存者!
這個隱蔽在“心臟”廢棄區域的古老監聽站,竟然還在被動地接收著外界殘存的無線電信號!它是“心臟”係統的一個漏洞?還是k故意留下的、用以“觀察”崩潰過程的“窗口”?
李在允輕輕推開破損的艙門,走了進去。林舒宜緊跟而入,反手將門虛掩。
室內塵埃遍布,空氣更加汙濁。李在允快速檢查著那些仍在工作的設備,試圖找到信號源或記錄。
突然,他在一台老式磁帶錄音機旁,發現了一本皮革封麵的、厚厚的日誌本。
他拂去灰塵,翻開。
日誌的字跡工整而冷靜,記錄著日期、時間、接收到的信號頻段、內容摘要,以及……一些簡短的批注。
最早的記錄日期,遠在“月光”計劃啟動之前。記錄者似乎在係統地監聽全球各種異常通信和未解信號。
翻到後麵,記錄開始出現“月光”、“k”、“意識上傳”、“風險極高”等字眼,批注的語氣也變得越來越憂慮和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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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頁,隻有一行字,筆跡因激動而有些潦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