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時他問的那句話,一直卡在我喉嚨裡。
“那血……是我的嗎?”
我沒回答,可我知道,他眼裡的光暗下去了。不是害怕,是某種更沉的東西壓住了他。回屋後他一句話沒說,坐到小馬紮上,手指又開始一下下敲膝蓋,節奏和早上一模一樣。我換了鞋,把濕外套掛到陽台鐵絲上,水滴一串串砸進盆裡。
我數了三遍手機餘額。
修車花了兩百八,下個月房租三千五,醫保卡裡還剩七塊四毛。我盯著外賣平台的夜班加價通知看了十分鐘,手指懸在“接單”上,遲遲沒點下去。
他抬頭看我。
“你不去送餐?”他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今天不跑白班。”我說,“接個夜單。”
他立刻站起身,“我不餓。”
我抬頭,“什麼?”
“你不用去做飯。”他站在廚房門口,背脊挺得直,“我可以等明天,或者……不吃也沒關係。”
我愣住。這不是他第一次說這種話。前兩天我加班到十點,回來發現他坐在床邊沒睡,桌上那碗麵一口沒動。我問他怎麼不吃,他說:“你不在,我不確定能不能吃。”
那時候我以為他隻是不習慣獨處。現在看他站在這裡,眼神裡有種說不出的緊,我才明白——他怕的不是餓,是我走了就不回來。
我走過去,把手機塞進圍裙口袋,“我不是不回來。隻是多跑幾單,天亮前一定到家。”
他沒動。
“我給你留了飯,在鍋裡溫著。”我拉開櫃門,拿出紙筆寫:“彆亂跑!我天亮前回來。”把字條貼在冰箱上,順手把藥箱往裡推了推。
他盯著那張紙,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我鎖上門,腳步快得幾乎想逃。
樓道裡安靜得能聽見水管滴水聲。走到拐角,我回頭看了一眼。門縫底下沒有光。他沒跟出來。
可我知道他在。
他一定站在門後,耳朵貼著木板,聽我下樓的腳步聲,一遍遍確認我是不是真的走了。
我送了七單。
最後一單在城東老小區,客戶住在六樓,電梯壞了。我拎著兩份麻辣燙爬上去,手抖得差點把湯灑了。回來時雨又開始下,電動車前燈壞了,我摸黑騎過三個紅綠燈。到樓下時,手機顯示三點十七分。
鑰匙插進鎖孔時,門從裡麵被拉開。
他站在門口,頭發亂著,眼睛發紅,t恤穿反了。
“你去哪兒了?”他聲音啞得不像話,“我……我找不到你。”
我沒說話,側身進屋,順手把濕外套脫下來掛好。鐵盒還在床底,但我剛才慌,沒塞緊,露出一角。
他跟著我進來,腳步很輕,像在怕驚走什麼。
“你不是說天亮前回來?”他站在我身後,聲音一點點壓下來,“你說好的。”
我拉開衣櫃,低頭找乾衣服。
“隻是加班。”我說,“站點臨時調度,單子堆在一起。”
“加班?”他忽然抓住我手腕,“那你為什麼不接我電話?”
我猛地抬頭。
“你有手機?”我問。
“沒有。”他搖頭,“但我打了。打了很多次。你號碼是138開頭的,對不對?我記住了。”
我心跳漏了一拍。
我沒有手機。公司配的接單機不能打私人電話。他根本打不通。
可他打了。
一遍遍打,直到確認我不會接。
我抽回手,把乾衣服抱在胸前,“信號不好,收不到。”
他盯著我,眼神從急切慢慢變成彆的什麼。不是懷疑,是受傷。
“你撒謊。”他聲音很輕,“你根本不是加班。你去送外賣了,是不是?”
我沒吭聲。
他忽然彎腰,從床底抽出鐵盒,蓋子“啪”地彈開。零錢散了一地,幾張便簽飄出來,上麵寫著“房租”“藥費”“電費”,字跡潦草,是我趕時間時隨手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