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巷口的水窪上,電動車輪碾過去,濺起的水花打濕了褲腳。我低頭看了眼濕了一角的褲管,沒停下。他還在身後跟著,手鬆開了我的手腕,卻始終貼得很近,像怕走丟。
包裡那張便簽紙的邊角硌著我的背。我早該扔了的,可還是把它塞進了內衣口袋,隔著布料貼著心口。那行字像根刺,紮得我不敢深想——2018年6月17日,校門口,她吃草莓冰淇淋,風吹起裙角,我站在她身後。
誰會記得這麼細?
他又不是在寫日記。
我拐進東區小路,單子換了,路線也變了。城西那家藥店,我原本打算繞開。可走到半路,他忽然說:“那邊有家藥店,你之前去過。”
我腳步一頓。
“你怎麼知道?”
他抬頭看了看巷子儘頭那塊褪色的招牌:“不知道。就是覺得……你該去一趟。”
我沒說話。
可我知道,他說得對。
那家藥店,我確實該去。上回送單時,他衝進店裡,抓起計算器算藥價,說他們多收了三塊七毛。老板娘當時臉色就變了。我沒多管,隻當他是失憶後脾氣急。可現在回想,那數字說得太準,準得不像巧合。
我們站在店門口。玻璃門內,老板娘正低頭清賬,算盤珠子撥得劈啪響。她抬頭看見我,愣了下,隨即堆起笑:“喲,蘇丫頭來了?今天怎麼還帶個伴兒?”
我沒笑。
“來拿退的藥。”
她臉上的笑淡了些:“哦,那個感冒藥啊,退了退了,早放抽屜裡了。”她慢悠悠拉開抽屜,手卻沒拿出來,反而盯著阿辭看,“這位……是你男朋友?”
“病人。”我說,“我照顧的。”
她哦了一聲,眼神卻不肯移開。手指在抽屜裡摸了摸,忽然掏出一部手機,屏幕朝我亮著。
視頻在播放。
畫麵晃動,是藥店內部。鏡頭對準角落的收銀台,一個男人抓著計算器,聲音冷得像鐵:“你們進價兩塊八,賣十二,利潤超三百六十percent——這不是賣藥,是搶錢。”
我認得那聲音。
是我那天親眼所見的他。
可視頻右下角標著“熱搜第一:失憶男子怒斥藥店暴利,網友扒出竟是霖氏總裁顧晏辭?”
底下評論飛快滾動:“五百萬懸賞知情者!”“這人真是顧總?他失蹤十天了!”“誰藏了他,立刻聯係我,中介費五萬!”
我猛地抬手,一把打偏她的手機。
屏幕黑了。
“你拍他?”我盯著她。
“哎喲,蘇丫頭,彆激動。”她收回手,嘴上安撫,眼裡卻閃著光,“我這不是……留個證據嘛。你說,他要是真是顧總,那五百萬……咱們一人一半?”
我沒出聲。
心跳卻撞在喉嚨口。
她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我知道你窮,你也想攢錢換床是不是?可五百萬啊!一輩子都掙不到這麼多!你把他交出去,立馬翻身!”
我看著她。
這個昨天還笑眯眯給我泡紅糖水的老板娘,此刻眼裡全是算計。
“他不是什麼總裁。”我說,“他是病人,腦子壞了,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可他算得清藥價啊!”她聲音拔高,“他記得數字!他記得流程!這哪是腦子壞?這是裝的吧?還是……失憶是假的?”
我後退一步,手已經摸到了門把。
“你再不關掉視頻,我就報警。”
她冷笑:“報啊!警察來了更好!我正愁沒人作證呢!”
話音未落,屋裡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我回頭。
阿辭站在藥架前,手裡拿著一盒退燒藥,標簽朝外。他沒看我,也沒看老板娘,隻是盯著那盒藥,嘴唇動了動。
“五百萬……”他低聲說,“好多錢。”
空氣一下子凍住。
我猛地衝過去,一把將他手裡的藥打落在地。藥盒摔開,白色藥片滾了一地。
“閉嘴!”我拽住他的胳膊,聲音發抖,“你什麼都不懂,彆說話!”
他沒反抗,任我拉著。可那句話像釘子,紮進我耳朵裡,也紮進我心裡。
五百萬。
好多錢。
他說得那麼平靜,像在說今天的菜價,像在會議室批預算。
不是驚歎,不是貪婪,是……熟悉。
老板娘眼睛亮了。
“他知道自己值錢!他知道自己能換五百萬!”
我轉身,一把將她推後兩步:“滾!彆再來我家!再敢拍他,我讓你店開不下去!”
她踉蹌了一下,沒站穩,撞在櫃台上。算盤翻了,珠子嘩啦啦掉了一地。她顧不上撿,隻死死盯著我,臉上那點市井圓滑全沒了,隻剩赤裸裸的不甘和憤怒。
“好,好!”她咬牙,“你不報,自然有人報!你護得住他一時,護不住一世!他值五百萬,誰都想拿!你一個送外賣的,憑什麼?”
我沒再聽她說完。
拉著阿辭就走。
門被我摔上,震得玻璃嗡嗡響。
巷子裡陽光刺眼。我走得很快,手心全是汗,攥著他的袖子,怕他突然開口,怕他再說出什麼讓我心慌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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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掙脫,也沒說話。
一直到巷口,他忽然停下。
我回頭。
他蹲了下去,手指摳著水泥地的縫隙,像在找什麼。
“我……”他聲音很輕,“是不是很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