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門口,濕發貼額,眼神直直落在我手裡的照片上。
“你找到了。”他說。
我沒有動,也沒有回應。雨水順著發尾滴在地板上,洇開一小片深色。懷裡的西裝還帶著外麵的潮氣,內袋那張泛黃的照片邊緣硌著我的掌心。我盯著他,等他再說點什麼,比如解釋,比如承認,哪怕隻是眨眼。
但他隻是看著我,像在確認一件失物是否真的回到了原處。
我繞過他走進屋,把西裝輕輕放在折疊桌上。照片抽出來,平鋪在桌麵。旁邊是他前天畫我的那幅草圖,鉛筆線條很輕,畫的是我低頭煮麵的側臉。鍋裡冒熱氣,他在邊上畫了個小太陽,說像我頭發的顏色。
現在,兩張紙並排躺著。
一個是十六歲的我,吃著草莓冰淇淋,笑得眼睛彎起來。
一個是現在的我,被他一筆一劃地描在紙上,連鍋蓋的縫隙都畫得清清楚楚。
我拿起手機,翻出存錢罐裡那張字條的照片。最上層寫著“給ac買生日禮物”,字跡和照片背麵的“2018年6月,與s”一模一樣。筆鋒轉折,收尾的勾,連“s”起筆那一頓——全都一樣。
三個人,三種場合,同一支筆,同一個手。
阿辭寫的。
顧晏辭寫的。
ac寫的。
他們是一個人。
我抬頭看他,他正低頭看著那張高中照片,手指慢慢撫過“s”兩個字,動作輕得像怕驚走什麼。
“你什麼時候來的?”我終於開口,聲音啞。
他沒抬頭,“記不清了。隻記得……便利店,夏天,你站在冰櫃前,穿校服,吃冰淇淋。”
“然後呢?”
“我說,彆太累。”
我喉嚨一緊。
“你還說了彆的嗎?”
他搖頭,“後來我走了。再回來時,你已經不在那兒了。”
“那你為什麼不說?為什麼裝作不認識我?”
他抬眼,眼神很空,“我……不記得了。醒來就在橋洞下,身上隻有這件西裝。我以為……是你不要我了。”
我猛地站起身,“誰告訴你我要不要你?你連問都沒問過我!”
他沒躲,任我聲音砸在他臉上。
“我找了你三個月。”他忽然說,“後來出了事,再醒來,什麼都不記得了。直到那天在藥店,聽見老板娘說‘顧晏辭’,我才……有點感覺。”
“什麼感覺?”
“心像被什麼扯著。”他抬手按住胸口,“很痛,又很熟。”
我沒說話,隻是慢慢把照片收進內袋,重新塞進西裝。然後拎起那件深灰西裝,走向門邊的衣櫃。
“你要乾什麼?”他問。
“拿外套。”我拉開櫃門,取出他常穿的那件舊衛衣,“你穿這個,跟我上樓。”
“去哪?”
“屋頂。”
風還沒停。
我踩著鐵梯往上爬,聽見他在後麵跟著,腳步有點遲緩。鐵皮屋頂被雨水泡了一整天,踩上去濕滑,我走得小心。到了角落,我停下,轉身看他。
他站在邊緣,和昨夜一樣的位置,隻是這次沒有站上去,隻是望著遠處。
“你還記得這兒嗎?”我問。
他點頭,“我們看過星星。你說,城裡的星星少,但隻要抬頭,總有一顆是看著你的。”
“你還記得我說的話?”
“記得。”他低頭看手,“我也記得你煮的麵,總多放一點蔥。記得你熱牛奶會先嘗一口,怕燙著我。記得你下雨天送外賣回來,頭發貼在臉上,第一件事是問我有沒有餓。”
他抬頭看我,“這些……都不是夢吧?”
“不是。”
“那我為什麼……會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