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起手機,沒有立刻回屋,而是轉過身,輕輕牽起我的手。掌心還殘留著剛才握緊手機時的熱度,指節微微發白。
“今晚,我想帶你去個地方。”
我沒問是什麼地方,隻是順著他牽引的方向走。樓梯間燈壞了,他走在前麵,腳步很穩,手一直沒鬆開。到了頂層,他先探身出去,確認鐵門沒鏽死,才把我拉上來。
屋頂的風比樓下大了些,吹得晾衣繩晃蕩,那件襯衫還在滴水,一滴一滴落在鐵皮桶裡,聲音很輕。鍋裡的紙船浮著,隨風輕輕打轉。
我們並肩坐下,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條薄毯,展開蓋在我們腿上。我沒說話,隻是往他那邊靠了靠。
夜空乾淨,星星比平時多。他仰頭看著,忽然說:“今天會有流星雨。”
我愣了下,“你怎麼知道?”
“白天查的。”他側頭看我,眼神很靜,“我想帶你看看。”
我沒再問,隻是仰起臉。城市光汙染嚴重,能看見星星已是難得,更彆說流星。可我知道,他不是為了看星星才來的。
第一顆流星劃過時,我幾乎以為是眼花。它從天邊斜斜掠下,一閃而逝。
“許個願。”他聲音很低。
我閉上眼,嘴唇動了動。沒敢大聲說出口,怕風把願望吹散。隻在心裡默念:希望我們能一直這樣。
睜開眼時,他正看著我。
下一秒,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深藍色小盒子,打開。裡麵是一枚素圈銀戒,銀光溫潤,戒圈內側刻著一行小字——s?ac。
我呼吸一滯。
“這是……”
他沒回答,隻是輕輕握住我的手,將戒指套上我無名指。尺寸剛好。
“在夢裡,我為你買過這個。”他說。
我指尖發顫,低頭看著那枚戒指,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s是蘇晚的縮寫,我知道。可ac是誰?
“ac是誰?”我終於問出口。
他搖頭,“我不知道。”
風忽然停了。晾衣繩不再晃,紙船也不再打轉。整個屋頂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但手自己會動。”他看著我,聲音很輕,“那天在商場,我走到珠寶櫃台前,心跳突然變快。店員問我選哪一款,我說不知道,可手指已經伸進去,拿出了這枚。”
我抬眼看他。
“我記不得你是誰,記不得我們怎麼認識,記不得你說過什麼話。”他頓了頓,“可我就是知道,這枚戒指該給你。”
我眼眶發熱,卻沒讓眼淚掉下來。
“你不怕嗎?”我問。
“怕什麼?”
“怕這一切隻是因為你失憶。”我盯著他,“怕等你想起一切,會發現我隻是個陌生人。”
他沒立刻回答。而是伸手,將我耳邊一縷被風吹亂的發絲彆到耳後。動作很慢,指尖擦過我的耳廓,帶起一陣細微的顫栗。
“如果記憶是真的,那現在呢?”他說,“我現在記得你半夜咳嗽會坐起來給你倒水,記得你煮麵總多放半包調料,記得你穿鞋時喜歡先左腳。這些不是誰告訴我的,是我親眼看見、親手記住的。”
我咬住下唇。
“你說我可能不是真的我。”他繼續說,“可如果‘顧晏辭’那個身份回來,他若敢帶走我,我就再走一次。”
“你瘋了。”
“我沒瘋。”他握住我的手,把戒指貼在他掌心,“這枚戒指沒刻錯名字,我的心也沒走錯路。”
一顆更大的流星劃過天際,拖著長長的尾光,像要把夜空撕開一道口子。
我望著那道光,忽然想起什麼。
“你以前……哼過一段旋律。”我說,“昨晚在屋頂,你抱著我,輕輕哼的。我聽著很熟,卻想不起在哪聽過。”
他眼神微動。
“你還記得?”
“不記得內容,隻記得感覺。”我轉頭看他,“像很久以前,有人在我耳邊唱過搖籃曲。”
他沉默片刻,然後輕輕開口,哼了起來。
還是那段旋律,低低的,斷斷續續,卻像有某種力量,穿透了時間和記憶的屏障。我閉上眼,胸口發悶,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深處翻湧,卻始終浮不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