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語。
我沒答。
他也沒回頭,繼續說:“一碗麵三塊五,她多給五毛湊整;下雨天客戶塞了二十塊說彆淋著;半夜發燒,藥房阿姨記賬讓她明天還……是不是這樣?”
我喉嚨一緊。
他還記得那天晚上,我蹲在衛生間修水管,汗珠順著額角往下掉。他遞來一條毛巾,說:“你太拚了。”
我當時笑了:“不拚怎麼辦?房租不會少,病也不會自己好。”
原來他都記著。
“還有一次,”他聲音更輕,“她為了省兩塊錢公交,走路繞了二十分鐘。回來時腳底磨破了,坐在床邊換襪子,疼得吸氣。”
那是去年冬天的事。雪剛停,路滑,我摔了一跤,膝蓋青了一大片。可訂單超時會被扣錢,我咬牙爬起來繼續跑。
他怎麼知道?
我一步步走近,站到他身後。
“你怎麼……”
話沒說完,他忽然抬起手,指腹蹭了下眼角。
很快,又放下。
“我不是故意偷看的。”他說,“那天你在便利店門口站著,手裡攥著發票,數了半天才敢買退燒藥。我就在馬路對麵,穿著大衣,手裡拿著支票本。”
他頓了頓。
“我當時想,簽一張給你就好了。可你不會要。”
我張了嘴,卻發不出聲音。
“現在我知道了。”他轉過身,看著我,眼神很靜,“你們的世界,不是用錢打開的。”
我沒說話。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剛才那枚硬幣還夾在指間。陽光照進來,金屬邊緣閃了一下,像劃過一道細小的傷痕。
“是我錯了。”他說。
我伸手接過那枚硬幣,放回罐子裡。
“下次想幫忙,”我說,“先問問能不能替我送一趟單。”
他抬頭看我。
“或者,”我指了指灶台,“把昨天剩的泡麵熱了當早餐。”
他嘴角動了動,沒笑出來,可眼睛亮了一下。
我抓起背包準備出門,走到門口時回頭:“今天有暴雨預警,站點說可能停運。”
他立刻站起來:“那你彆去了。”
“不去就沒收入。”我係好鞋帶,“再說,雨還沒下。”
“可——”
“阿辭。”我打斷他,“生活不會因為天氣預報就停擺。”
他站在那兒,沒再說話。
我拉開門,風灌進來,吹亂了窗簾。
臨走前,我看了他最後一眼。
他仍站在窗邊,手插在褲兜裡,目光落在我背上。陽光移到他臉上,映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就像某種預感正在蘇醒。
而我轉身下了樓,腳步踏在水泥台階上,一聲接一聲。
巷口的天空已經開始變暗。
喜歡遺忘時愛上你請大家收藏:()遺忘時愛上你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