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的燈滅得毫無預兆。
前一秒我們還站在門邊,他靠在牆沿,我背對著他,鑰匙剛放進鎖孔又抽出,下一秒整片空間就沉進了漆黑裡。窗外的雨聲陡然清晰起來,劈裡啪啦砸在鐵皮遮陽棚上,像是無數細小的手在拍打屋頂。
我沒動,手指還捏著鑰匙。
黑暗一湧上來,胸口就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呼吸變得短而淺。小時候那個地下室的記憶猛地翻上來——狹窄、潮濕、沒有光,我一個人蹲在角落,喊不出聲。後來是媽媽找了整整三個小時才把我挖出來。
一陣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得窗簾輕輕晃動,可我看不見任何輪廓。
就在心跳快要失控的時候,一隻手臂突然從身後繞過來,穩穩地圈住我的腰。緊接著,他的體溫貼了上來,整個人把我裹進懷裡。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在。”
很輕的一句話,卻像一根線,把我從往下墜的感覺裡拉了回來。
“彆怕。”他又說,下巴輕輕抵住我的頭頂,“這次我守著你。”
我能感覺到他的手臂在用力,指節繃得有些緊。可也就在那一瞬間,我察覺到他後背的衣服已經濕了一片——不是雨水,是汗。他也在緊張,甚至比我更緊張。
我沒有說話,隻是慢慢往他懷裡縮了縮。
他順勢蹲下,讓我坐到他腿上,雙臂環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屏障。他的呼吸掃過我的耳側,溫熱,但節奏並不平穩。我能聽出那裡麵藏著一絲克製的慌亂,像第一次學煮麵時手忙腳亂的樣子。
“你還記得便利店那次嗎?”我忽然開口,聲音有點啞,“你非要用小刀在烤紅薯上刻字,結果劃了好久才刻出個‘晚’。”
他頓了一下,低聲道:“記得。”
“那時候我覺得你傻。”
“現在呢?”
“現在……”我咬了咬唇,沒說完。
外麵的雨越下越大,雷聲滾過天際,震得窗框微微發顫。每一次閃電劃過,屋裡便短暫亮起一道白光,映出他緊鎖的眉心和額角細密的汗珠。可等光一熄,他又立刻恢複成那個不動聲色抱著我的人。
我想起身拿手機照明,剛一動,一張紙從他外套口袋滑落,飄到地上。
我伸手撿起來,在微弱的天光下勉強看清了內容——是一張圖紙,畫的是這間出租屋的平麵結構。牆上標注著幾處改動:主臥床頭加裝聲控應急燈,鞋櫃底層預留電池盒位置,廚房與客廳之間的走道增設防滑條,甚至連陽台門都標了自動閉鎖裝置。
字跡工整,每一筆都像經過精確計算。
我指尖一頓,忽然想起幾天前他坐在餐桌邊隨口問:“這棟樓老嗎?電路穩定嗎?”我當時隻當他是好奇,隨口答了句“九十年代建的,年年跳閘”,之後就沒再提。
原來他記下了。
而且不止是記下。
我低頭看著圖紙邊緣一行小字:“若遇停電,優先確保她臥室有光源。”
心臟猛地縮了一下。
我把圖紙攥在手裡,另一隻手反手摸上他的後頸,觸到一片濕冷。他沒躲,隻是把我摟得更緊了些。
“你早就準備了這些?”我問他。
他沉默了幾秒,嗓音比剛才更低:“我不想再有一次,你一個人在黑裡發抖。”
我沒忍住,眼眶一下子熱了。
可我不想讓他看見。我偏過頭,把臉埋進他頸窩,鼻尖蹭到他皮膚的溫度。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他從來不是用語言去愛一個人的。他是在默默把所有可能傷害我的縫隙,一點點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