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他掌心那張泛黃的照片,指尖發麻。他順著我的目光低頭看去,喉嚨動了動,沒說話。
晨光一點點爬上窗台,水壺開始冒白氣。我起身走到廚房,打開櫥櫃,取出薑塊和紅糖。刀落在砧板上的聲音很輕,但我能感覺到他的視線一直跟著我。
鍋裡的水開了,薑片丟進去,藥味慢慢散開。就在我轉身拿碗的瞬間,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後退兩步撞到牆上,呼吸急促,瞳孔縮成一點。
“彆……”他嘴唇發白,“不要那個味道。”
我沒停下,把煮好的薑茶倒進杯子裡,吹了口氣。熱氣撲在臉上,帶著辛辣的暖意。
“你以前喝過。”我說,“很多次。”
他搖頭,手指摳住牆邊,指節泛白。不是抗拒,是恐懼。那種深入骨髓的排斥,像身體記得什麼腦子卻不肯認。
我放下杯子,走過去,從抽屜裡拿出棉簽,在他口腔內側輕輕刮了一下。他沒攔我,隻是閉著眼,額角滲出冷汗。
“你會知道的。”我收好樣本,放進密封袋,“不管是誰安排了這一切,總得留下痕跡。”
他靠在牆邊喘息,良久才睜開眼。“你說我早就認識你母親……可我連她的臉都不記得。”
“但你的身體記得。”我攥緊口袋裡的袋子,“有些東西,比記憶更真實。”
檢測機構在城東,需要匿名送樣。我騎車穿過三條街,在一家無人便利店門口停下,把樣本塞進指定冷藏箱。回來時天已經黑了。
他坐在桌前,麵前攤著那張照片,一動不動。見我進門,抬頭看了眼,聲音低啞:“結果多久出來?”
“三天。”
他點點頭,沒再問。夜裡我聽見他在客廳走來走去,腳步很輕,一圈又一圈。第二天清晨,我去開門取快遞,手機震動起來。
是加急報告。
我站在樓道裡點開附件,手指冰涼。
【受檢者:阿辭】
【線粒體dna比對結果:與已故蘇某身份證號末四位xxxx)匹配度99.9】
【醫學意義:高度提示母係血緣關聯,極罕見於非直係親屬】
風從樓梯口灌進來,吹得紙頁嘩響。我靠著牆站了幾秒,慢慢走回屋裡。
他正在燒水,聽見動靜轉過身。我看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大概從我的表情明白了什麼,手停在壺柄上,水溢出來澆在爐火上,發出“嗤”的一聲。
“是我的問題?”他低聲問,“還是……她的?”
我沒答,而是翻出母親最後住院時的病曆夾。一頁頁翻過去,直到找到那份被夾在角落的協議——《特殊生物組織捐獻知情同意書》。簽署日期是她去世前三個月,受體編號加密,操作單位寫著一個陌生的名字:新維生命實驗室。
而備注欄裡有一行小字:“供體自願提供卵細胞線粒體用於定向移植實驗。”
我怔住。
線粒體……來自母親。
也就是說,阿辭的身體裡,有她的一部分。不是基因重組,不是巧合,是人為的植入,是用她的生命成分,去塑造另一個人的存在基礎。
難怪他對薑茶反應如此劇烈。那是母親每周熬給他喝的調理湯劑,是為了穩定移植後的生理狀態。那些夜晚,他在某個封閉空間裡,被迫接受這種味道,作為“成為新人”的儀式。
而他每一次靠近我,都像是在重複一場早已設定好的程序。
第三天夜裡,他一句話沒說,突然穿上外套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