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在牆角跳躍,映得水窪泛著橙紅。我背著他往前走,腳底打滑,膝蓋重重磕在地上。他輕得不像活人,呼吸貼在我後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通道儘頭塌了半邊,鋼筋裸露在外,像被咬碎的骨頭。頭頂的天花板裂開一道縫,雨水混著灰燼滴下來,落在他臉上。我伸手抹去,指尖沾了濕泥和血。
不能往下走,樓梯全毀了。整棟樓在下沉,每一秒都在收緊死亡的繩套。
我抬頭,看見外牆電纜從天台垂落,穿過破碎的窗口,懸在離地兩米的位置。黑皮外層燒得焦脆,露出裡麵幾根細線,還連著電。隻要不斷電,就有機會順著爬上去。
我把防火袋塞進內衣,緊貼胸口。那卷木帶還在,記錄著他扮演自己的畫麵。我解開消防水帶,一圈圈纏在他背上,再繞過我的肩膀,把他牢牢綁住。
他手腕上的孝繩鬆了,我拉下來,在他內側皮膚上用力寫下三個字:蘇晚家。
筆跡歪斜,像孩子寫的。我記得他以前總在紙上畫五角星,寫我的名字縮寫。現在換我來寫他的答案。
我咬破手指,血混著煙灰,劃出最後一筆。低聲說:“這次輪到我了。”
他沒反應,睫毛都沒顫一下。
我托著他腋下,一步步挪向電纜。左手抓住一根還算完整的線纜,試了試力道。絕緣膠帶早沒了,隻能用外賣手套墊著。掌心一緊,整個人騰空。
腳下地麵塌陷一塊,磚石墜入黑暗,許久才聽見撞擊聲。
我們開始往上爬。
每動一下,肌肉都像撕裂。手臂抖得厲害,但我不停。一邊爬,一邊對著他說話。
“你還記得嗎?你說我煮麵放兩勺糖……那天你嘗錯了鹽,吐得滿桌都是。”
“你說暖寶寶要貼心口,因為我的手太涼。”
“你說極光不在北極,它在我眼睛裡。”
我說一句,就看他一眼。他閉著眼,臉色發青,嘴唇泛紫。
爬到第五層時,風突然大了。電纜劇烈晃動,火舌從旁邊窗口噴出來,燎焦了我的發尾。一股焦味鑽進鼻腔。
他猛地睜眼。
瞳孔是藍的,像浸了冷光的玻璃。
他開口,聲音不像他自己:“c樣本已失控,執行終止協議。”
話音未落,他抬手推向我的肩膀。
我死死抱住他,任火焰舔過手臂。“那你為什麼會在深夜給我蓋西裝?為什麼要在我發燒時記下體溫?為什麼……明明可以逃,卻一次次衝進火場找我?”
他動作頓住。
那一瞬,我撕開衣袖,把貼身帶著的暖寶寶扯下來,直接按在他頸側。
滾燙的溫度貼上皮膚,他身體猛地一震。
藍色褪去,眼神晃了幾下,終於聚焦在我臉上。
他抬起手,指尖碰我臉頰,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晚晚……彆鬆手。”
我哭了,但不敢擦眼淚。繼續往上爬。
“你還記得第一次吃烤紅薯嗎?燙得直跳腳,嘴上說著不好吃,結果把最後一口留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