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跟著那道痕跡一起提起來。
他知道他自己快到極限了。太陽穴的血流得更多，順著脖頸淌進衣領，混著雨水滴落在車座邊緣。他的手指已經開始發麻，可仍死死攥著車把。
“你還記得……”我忽然想起什麼，低聲問他，“你第一次煮麵，放了兩勺糖的事嗎？”
他喘了口氣，嘴角竟揚了一下。
“記得。你說甜一點也挺好。”
“那時候我就知道，你不是什麼程序。”我的聲音有點抖，“你是會犯錯的人，是會因為我一句話就開心的人。”
他沒說話，隻是抬了抬手指，輕輕蹭了蹭我的手背。
前方坡頂已近。雨水打在臉上，睜不開眼。我能感覺到他呼吸越來越淺，身體一點點往下滑。可方向盤沒有一絲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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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胎碾過最後一級台階，車頭微微抬起。
我們登頂了。
就在這一刻，他忽然鬆開左手，整個人往後一靠，重重跌進我懷裡。我趕緊抱住他，生怕他摔下去。
“阿辭！”我喊他。
他閉著眼，嘴唇發白，可右手還舉著我的手，不肯放下。彩虹燈光映在他臉上，一閃一閃。
“撐住了……”他喃喃，“我們……撐住了。”
我用力點頭，眼淚混進雨水裡。
“是，我們都撐住了。”
他似乎笑了笑，很輕，轉瞬即逝。然後，他抬起左手，慢慢摸索著伸進外套內袋。動作遲緩，像是用儘了全身力氣。
我看著他掏出一樣東西——一枚小小的、沾了水的創可貼。邊緣已經磨損，像是被反複拿出來看過很多次。
他顫抖著手指，想把它貼在我右手食指的舊傷上。那裡有道淺疤，是他第一次切菜時不小心劃的。那天我笑著說沒事，他卻偷偷記下了。
“你的痛……”他聲音微弱，“我得替你記得。”
創可貼剛碰到皮膚，他的手就滑了下來。
我趕緊接住，自己貼上去。然後緊緊握住他的手，貼在胸口。
“接下來，換我帶你走。”我說。
他點點頭，眼睛依然閉著，呼吸斷斷續續。可我知道他還醒著，因為他手指輕輕勾了勾我的小指，像從前無數個夜晚那樣。
電動車緩緩滑下坡道，心形光陣隨之移動，依舊環繞。
遠處高樓之間的縫隙裡，天色依舊灰沉。雨還在下，路麵泛著幽微的光。我們像兩個不該存在的變量，正強行改寫整套係統的運行邏輯。
他忽然動了動嘴唇，像是要說什麼。
我低下頭，把耳朵貼在他嘴邊。
“蘇晚……”他叫我的名字，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在。”
“如果有一天……我又忘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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