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開出租屋的門,反手鎖上,把背貼在鐵皮門板上喘氣。外套兜裡那三張紙邊角硌著肋骨,像藏著三片薄鐵。
阿辭還坐在桌邊,姿勢沒變。他低頭看著掌心的創可貼盒子,手指一根根收緊,又鬆開。聽見動靜,他抬眼看向我,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我把東西從兜裡拿出來,輕輕放在桌上。紙張邊緣有些卷,上麵是大腦橫切麵的影像,灰白交錯,看不出異常。
“拿到了。”我說。
他盯著那幾張圖,眼神慢慢聚焦。“他們……改過數據。”
“我知道。”我拉開椅子坐下,“所以不能靠眼睛看。”
我從包裡翻出那個舊化妝包,扯開拉鏈,掏出一支短小的燈管。這是之前檢查外賣包裝有沒有漏液用的紫外線補光燈,一直沒扔。
打開開關,藍白色的光照出來。
我先把燈靠近第一張掃描圖,從額頭掃到後腦。圖像表麵平滑,沒有任何反應。第二張也是。直到第三張,當光線移到海馬體區域時,影像中原本均勻的組織紋理裡,浮現出一小塊網格狀痕跡。
我和阿辭同時屏住呼吸。
那紋路很細,但清晰,和鉑金袖扣背麵的刻痕一模一樣。再往中間移,一個極小的方格緩緩顯現,像是被光喚醒。
是二維碼。
我關掉燈,手機掃碼功能已經打開。重新點亮紫外線,把鏡頭對準那個方格。
屏幕閃了一下,提示輸入密碼。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手機震動的聲音。
我盯著那串空白框,腦子裡過了一遍這幾天的事。袖扣上的字,盒子啟動的時間,阿辭說過的項目編號……
我試了“0723”。
錯誤。
又試“r0723”,不行。
倒計時是六小時整,啟動時間是060000。
我輸入“0”。
確認鍵按下的瞬間,頁麵跳轉。
視頻開始加載。
畫麵裡是個手術室,燈光冷白。穿無菌服的醫生正對著鏡頭說話,聲音平穩:“記憶清除手術很成功,顧總已完全遺忘過去七十二小時的情感數據,新的認知框架正在建立。”
鏡頭一偏,我看見了台上的阿辭。
他閉著眼,額角貼著電極片,手腕被固定帶綁在金屬架上。身上蓋著藍綠色消毒布,隻露出頭部。一根導線從太陽穴位置延伸出去,連著旁邊一台機器。
屏幕上跳動著波形圖,節奏緩慢。
醫生繼續說:“r0723項目進入第二階段,接下來二十四小時內完成三次同步衝刷,確保舊人格徹底瓦解。目標將在明日清晨恢複社會身份,無殘留意識風險。”
畫麵結束。
視頻停在最後一幀:醫生摘下口罩,露出半張臉,轉身走出鏡頭。
我放下手機,手指還在抖。
阿辭一直沒有動。他盯著桌麵,喉結上下滑了一次。
“原來……”他聲音很低,“他們不是要修複我。”
“是要換掉你。”
他點頭,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刪掉了我記住你的那部分。”
我沒接話。心跳太重,壓得胸口發悶。我起身走到床邊,從枕頭下摸出兩個u盤,都是以前送外賣時客戶多給的贈品。
我把視頻和掃描圖各存了一份。
一份放進創可貼盒子的夾層。那個盒子早就空了,現在它有了新的用途。
另一份塞進北極車票的折縫裡。車票已經被摩挲得發軟,邊角起了毛,但我一直沒舍得換。
做完這些,我把紫外線燈放在桌子正中央,離阿辭最近的位置。
“現在我們知道他們怎麼殺掉阿辭的了。”我看著他,“那就反著來,用同樣的方式,把他救回來。”
他抬頭看我,眼睛裡有血絲,但目光穩住了。
“你怎麼知道要用這個燈?”
“以前查過外賣包裝有沒有被拆過。有些密封條遇紫外會變色。”我說,“沒想到有一天會用來照腦子。”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伸手,把燈拿過來,打開又關上,反複幾次。
“他們用光留下痕跡,我們也能用光找到出路。”他說。
就在這時,他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什麼擊中。他抓住桌沿,指節泛白,額頭滲出冷汗。
“怎麼了?”我立刻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