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那枚刻著“倒計時始端”的鉑金袖扣,手指發僵。它靜靜躺在掌心,冰涼的金屬貼著皮膚,像一塊沉進河底的石頭。
床底的小洞還敞著口,木板歪斜地搭在邊緣。我蹲下身,把手機打開照明,光束照進去。角落裡積著灰,幾隻塑料袋被風帶進來卡在縫隙裡,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可剛才這枚袖扣是從這裡拿出來的。它不會憑空出現。
我伸手往深處探,指尖碰到最裡麵的牆根。那裡有一道細縫,不仔細摸根本察覺不到。我用力摳了摳,指甲邊緣傳來輕微的鬆動感。
再一使勁,一小塊木板被撬開,露出更深的暗格。
裡麵躺著一個扁平的金屬盒,表麵光滑,四角包邊。我把它拿出來,盒子不大,剛好能放進手心。正麵沒有任何標識,隻有一圈細密的紋路,像是某種鎖扣。
我想起之前那張北極列車的車票。阿辭總是把它貼身收著,有次發燒,他還用體溫去暖它。那時候他說,這張票是他唯一記得要守住的東西。
我從口袋裡掏出車票,輕輕貼在盒子表麵。
金屬盒微微震動了一下。
接著,纏繞在外圍的膠帶自動斷裂,像被無形的刀劃開,一圈圈脫落下來。
盒蓋彈開。
六枚鉑金袖扣整齊排列,呈環形嵌在黑色絨布槽內。每一枚都和我手裡這枚一樣,但背麵沒有刻字。它們圍成一個圓形,中間凹陷下去,形狀像一枚菱形徽章。
我拿出自己那枚,翻到背麵。“倒計時始端”四個字清晰可見。我把這枚放回盒中,正好補全了最後一塊空位。
六枚袖扣拚出完整的圖案——是霖氏集團最初的ogo,比現在用的更簡潔,線條銳利。
我取出車票,試著放進中心的菱形凹槽。
嚴絲合縫。
盒底哢的一聲輕響,彈開一層暗格。裡麵浮現出一行極小的字,像是激光刻上去的:“r0723項目·啟動密鑰”。
我的心跳加快。
這不是普通的藏東西方式。這是設計好的機關。隻有同時擁有袖扣、知道暗格位置、並且掌握車票用途的人,才能打開它。
而阿辭把我引到了這裡。
他用血畫出列車,讓我找到線索;又在床底留下提示,讓我發現這個盒子。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對抗那個控製他的係統。
我正想把盒子合上,門外突然傳來撞擊聲。
不是敲門。
是肩膀撞上門板的聲音。
門鎖晃動,鐵皮門框發出吱呀的響。
我猛地抬頭,後背貼緊牆壁。
下一秒,門被撞開。
一個人跌進來,單膝跪地,喘得厲害。
是阿辭。
他穿著筆挺的黑色西裝,領帶卻歪在一邊,襯衫袖口沾著泥水。最奇怪的是,他赤著腳。鞋沒了,襪子也破了,腳底有幾道裂口,滲著血。
他抬起頭,看見我,眼神先是混亂,然後一點點聚焦。
“你……還在。”他聲音沙啞,像很久沒說過話。
我沒動,也沒問他是誰。現在的他,不像那天把我按在牆上說“離我遠點”的顧晏辭,也不完全是會為我煮糊麵條的阿辭。
他是兩者之間的某個狀態,在掙紮。
“他們把你關起來了?”我終於開口,手裡還攥著那個金屬盒。
他點頭,撐著牆站起來,踉蹌兩步走到桌邊,扶住桌角才穩住身體。“私人醫院。地下三層。沒有窗戶,沒有名字。”
我說:“你逃出來的?”
“第七天。”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腳,“他們給我穿了病號服,每天打針。我以為自己會睡過去,再也醒不來。但那天早上,我聽見廣播裡放老歌,是你以前在我出租屋放過的那首。”
我記得那首歌。下雨天,我騎車回來,渾身濕透,就著泡麵聽了一整晚的老唱片。
“我咬斷輸液管,爬窗跳下去。外麵在下雨,鐵軌邊有巡警,我躲進涵洞,鞋子丟了,也沒敢回頭。”
他說完,視線落在我手中的盒子上。
我把它遞過去。
他接過,手指顫抖。當他看到六枚袖扣拚出的ogo,呼吸頓了一下。
“找到了。”他低聲說,“真的找到了。”
“這是什麼?”我問。
他抬頭看我:“船票。”
“你說過讓我跑。”
“但我沒走。”
他忽然笑了,嘴角動了動,眼裡卻泛紅。“我知道你會留下。所以我把東西藏在這裡。隻有你知道的地方。”
“這個盒子,”他指著中心凹槽裡的車票,“能中斷他們的信號。隻要我們帶著它離開城市,進入信號盲區,他們就找不到我們。”
我看著他腳上的傷。“你現在這樣,怎麼走?”
“我能走。”他說,“隻要你不丟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