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從窗簾縫裡透進來,照在阿辭的手上。他的手指蜷著,指節泛白,小指根部那道紅痕還在滲血。我盯著它看了很久,想起昨晚地圖上的七個點,想起他撕書時的動作,想起他說“我一直都在等你”。
可我現在不想等了。
我把鐵盒從床底拉出來,翻出放大鏡。這是之前取胎記芯片時用的,邊緣有點磨損,但還能看清細節。我蹲在他身邊,輕輕托起他的左手,把無名指湊近鏡頭。
戒痕比平時深,皮膚微微隆起,像有東西埋在裡麵。我用酒精棉擦了擦,紋路更清晰了——一圈細密的接口狀痕跡,圍著中心一個小點,像是被封住的插槽。
我記得掃描圖上的鉑金袖扣刻痕,和這個一模一樣。
心跳快了一拍。我摸出鑷子,指尖發緊。
“彆碰它。”他的聲音突然響起。
我抬頭,看見他睜著眼,眼神卻不對勁。不是阿辭看我的那種溫軟,而是冷的,像隔著玻璃看陌生人。
“你知道毀壞軍事級芯片要判終身監禁嗎?”他說,字句清楚,語氣平穩,帶著命令式的壓迫感。
我沒鬆手。
“我不是在破壞芯片,我是在救你。”
他冷笑了一聲,“你以為你在做什麼?拔掉身份錨定裝置,係統會立刻啟動應急追蹤。整個城市都會變成獵場。”
我說:“那你告訴我,你是誰?”
他沒回答,隻是抬手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可就在那一瞬,他的呼吸亂了,喉結動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慌。
“把它放回心臟位置……”他的聲音忽然變了,低下來,帶著抖,“這樣我就永遠是阿辭了。”
前一秒還在威脅我,下一秒卻哀求著讓我保住他的存在。
我知道,他們在搶他。
我沒有退,反而把鑷子往前送了一點。金屬尖觸到皮層,輕輕撬開一道口子。裡麵露出一點銀色反光。
他全身猛地繃緊,喉嚨裡發出一聲悶哼,像是被電流擊中。身體開始抽搐,手指死死掐住我的手臂。
“住手!”那個聲音又回來了,強硬、冰冷,“蘇晚,你沒有權限乾預霖氏核心項目!停止操作,否則後果由你承擔!”
我還是沒停。
“你說我是外賣員,不配參與你的世界。”我盯著他的眼睛,“可你現在躺在出租屋裡,靠我活著。是你先闖進我的生活的。”
鑷子再往裡一點,碰到硬物。是芯片,很小,四四方方,貼著皮膚生長。
他突然劇烈喘息,額頭冒出冷汗,整個人往後倒去,背撞上床板。嘴唇發紫,呼吸斷斷續續。
“阿辭!”我放下工具去扶他。
他抓住我的手,力氣小了很多,眼神渙散了幾秒,然後聚焦在我臉上。
“快……拿走……”他喘著說,“趁他還來不及反應……”
我咬牙,鑷子一挑,芯片滑了出來,落在掌心。隻有米粒大小,表麵刻著編號:rn0723。
他看著空了的戒痕,手指動了動,像是失去了什麼支撐。
幾秒後,他又變了。
這次沒有威脅,沒有警告。他隻是靜靜躺著,胸口起伏很急,額角青筋跳動。忽然抬手,不是推開我,而是拉著我的手腕,把芯片按向自己胸口。
“放這裡。”他聲音很輕,“貼著心跳的位置……讓它以為我還連著係統……但實際上,我已經不在他們程序裡了。”
我沒掙脫。
芯片壓進衣袋,被他用手死死捂住。他閉上眼,整個人像虛脫了一樣癱下去,冷汗順著鬢角流下來。
“現在……我沒有戒指了。”他慢慢開口,嘴角動了動,“隻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