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0、麵子
許多人討厭麵子,卻不知麵子這東西是富裕安全的環境下才產生的玩意。
貧窮險惡的環境下,人們是不會有麵子這個問題的。小說中聖人們不亖不滅,唯一的樂趣就是掉麵皮了。
至於小輩,有啥麵子可掉的?
除了聖人們,普羅大眾真不必在意麵子問題。
上至達官顯貴,下至販夫走卒,在叢林法則弱肉強食的環境中談論麵子,本身就是個笑話。
麵子是屬於溫政、彭北秋這類人的。
麵子是最便宜的奢侈品,卻是這類人的必須品。
真正的痛苦是不知道明天會怎麼樣。
但如果結果是我們希望的,痛苦就變得可以承受。
人們常說,越小的狗越會叫。叫得越響,越容易給人一種強大的印象,而對此產生的期待就越多。
但它終歸不是大狗。
蔡子堅覺得自己活得就像一條小狗,搖著尾巴卻隻能得到一根剩下的骨頭。
他的日子也不好過。
他空降到上海,名義上是特派員,卻處處被針對,徐文忠是站長,對他是陽奉陰違,暗中提防。
徐文忠意識到了他的威脅。
對屁股下麵位置的威脅、取而代之的威脅。
徐文忠是徐主任的親戚,有家族關係的,江漸一帶的人是極看重家族的,蔡子堅又必須要顧慮這一點。
這讓他“投鼠忌器”:徐文忠是“鼠”,徐主任是“器”。
關鍵是,上海站的骨乾全是徐文忠的人。
蔡子堅的手下隻有一個半人,一個是黎明,半個算是達夫。他如何用這一個半人打開局麵?
他如履薄冰。
漢口站已經任命了新的站長,蔡子堅已經沒有退路。
他沒有直接向徐主任要權,而是向貝俠吐露了苦水。
貝俠是他的朋友。
朋友當然不能袖手。
山頂,崖邊、鬆濤。
彭北秋又在這裡和黎明見麵,這次他又帶了鄭萍,與上次不同的是,他讓鄭萍參與了兩人的談話。
懂行的人都知道,潛伏戰線裡“單線聯係、橫向不交織”是刻在骨頭裡的鐵律。
那時候特工聯絡,往往是“我隻認識我的上線,我的下線隻認識我”,哪怕某一環斷了,也不會牽連整個網絡。
鄭萍也不例外。
因為她是交通員。在必要的時候,她是彭北秋對外的眼睛、鼻子、耳朵、舌頭和嘴。
彭北秋對黎明說:“我不希望,有人看到我們在一起。”
黎明點點頭。他也是同樣的看法。
“以後,就由鄭萍和你聯係,你們可以互相取一個代號,可以假扮情人、夫妻,或者彆的身份。”彭北秋繼續對黎明說:“這也是對你安全的考慮。”
“好。”
“你隻有她一個人聯係,除她之外,不會有第二個人,彆的人,哪怕暗語對上了,你都可以殺了她。”
“我明白了。”黎明說:“我會的。”
“而且,她也不能聯係彆的潛伏特工,這樣,即使彆的人出事了,也不會牽連到你們。”
“很好。”黎明陰沉的臉上有了些許笑容。
鄭萍看著這個人,卻感覺背心發涼。
每次見到他,都有這種感覺。
就像見到了一條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