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六八、魑魅魍魎
他站在閣門前,看著那扇漆成朱紅、有十七道紋的門。
門裡,有呼吸聲。
不是人的呼吸,是魔王的。
門“吱呀”開了。
一道影子從門裡流出來,貼著地,像一條黑色的蛇。影子在他腳邊盤繞,帶著一股冷到骨頭裡的寒氣。
他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恐懼。
一種從靈魂裡滲出來的,連自己都無法控製的戰栗。影子裡,忽然伸出一隻手。
蒼白,修長,指甲泛著青黑。
“你來了。”聲音很輕,像蛛網,黏住了人的魂。
他沒有回答,隻是握緊了腰間的刀。刀鞘上,刻著一個“死”字。
影子笑了。笑聲像碎玻璃,刮著人的耳膜。
影子貼在牆上。沒有主人的影子。
它在動。
不是被風吹動的,是自己在爬。他看見那道影子,看見它從牆上滑下來,像一灘化不開的墨。
恐懼,是從骨髓裡鑽出來的。
他想叫,喉嚨卻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他想跑,腳卻釘在原地,像生了根。
影子纏了上來。冰冷,黏膩,帶著一股陳年的血腥味。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見影子裡,露出一張慘白的臉,臉上嵌著一雙沒有眼白的眸子。
“借個身。”
聲音很輕,像風拂過紙人。他的慘叫卡在喉嚨裡,變成一聲沉悶的嗚咽。
夜,更黑了。
隻有那道影子,還在地上,緩緩蔓延。
隻有恐懼,在天守上飄蕩。
第二天、王昂發現整個周圍的人都變了,變得充滿了恐懼。連廚房燒火的小姑娘理惠也變得一臉驚恐。
王昂繼續劈柴,他希望有一天能劈完。
那時紗希就回來了。
王昂沒有槍,帶槍是上不了船的。哪怕是最底層的鏟煤工也不行。他隻有一把匕首。而那把匕首還是繳獲的。
他把匕首放在枕頭下。
他身上沒有多少錢,離開早紀的時候,他將大部分錢放在房間的角落裡,放了一個紙條,這是他留給早紀母女的。
一個女人帶一個女兒生活,真的不容易。他想幫她們一下。
當時他有一種預感,此一去,不會那麼容易回去的。
因為紗希絕對不會無緣無故來到小旅店,並且長住,也絕對不會無緣無故帶他離開。
他預感到,紗希會帶他找到瑩火。
理惠喜歡看王昂劈柴,喜歡看他揮汗如雨,喜歡看他傻笑,王昂帶給了她力量、陽光和安全感。
王昂剛站立在木材邊,她就來了。
王昂掄起斧頭,一下劈下去:“昨晚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理惠點點頭。半晌,她才說:“大狗死了。”
“死了一條狗?”
“是一個人,他沒有姓名,我們都叫他大狗。”
古代日本沒有固定的姓氏製度,直到明治時代頒布《苗字必稱令》,規定所有國民必須有姓,才使得家家戶戶有了姓氏。
可是,現在是昭和時代了,怎麼會有人還稱為大狗?
理惠解釋:“大狗世代都是主人家的狗,所以,才一直稱他為大狗。”
她說:“大狗的武功很高,是專門看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