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管裡的血細胞還在動。
不是漂浮,也不是沉降,而是像被磁極牽引著,緩緩朝著管壁一側偏移。洛塵手指一緊,立刻擰上蓋子,指腹蹭過密封圈邊緣,確認無漏。
“它在響應什麼。”他說,聲音壓得很平。
蕭逸站在他身後,目光掃過主控屏上那不斷跳動的地下脈衝信號——每四分鐘一次,穩定得像是某種倒計時。他沒說話,隻是伸手接過試管,動作輕穩,遞向艙側的轉移接口。
洛塵點頭,啟動星幻醫毒空間的接入程序。一道微光閃過,試管消失在現實世界,下一秒已出現在空間內的無菌實驗室中。低溫恒流係統自動激活,環境參數瞬間鎖定在零下七十六度,濕度控製在百分之十二以下。
外界不過眨眼工夫,空間內已是半月過去。
洛塵閉眼沉入意識層麵,身影直接出現在實驗室中央。他調出三維建模台,將血液樣本中的活性成分逐層分離。第一層是常規蛋白外殼,偽裝成普通炎症因子;第二層開始出現異常折疊鏈路,帶有明顯的基因編輯痕跡;第三層……終於露出了核心結構。
那是一段螺旋狀複合體,表麵布滿微型受體孔洞,形態接近神經突觸接收器,但功能完全不同。
“不是毒,是鑰匙。”洛塵低語。
他立即調取空間圖書館中的《失傳生化毒素圖譜·卷七》,輸入分子特征進行比對。數據庫運行了整整十天,最終彈出一條紅色匹配記錄:“定向神經引導劑dnp9型)”,備注欄寫著——“用於構建跨維度意識網絡節點,宿主將成為被動信號接收終端”。
洛塵瞳孔微縮。
這不是殺人用的毒,是造“天線”用的藥。
他繼續深挖,在檔案庫中翻到一份殘缺資料:暗月星曾秘密研發“群體夢境操控係統”,通過微量投放神經導向劑,讓大量個體在睡眠中同步接收特定信息,並在無意識狀態下執行預設行為——比如畫畫、刻字、甚至集體走向指定地點。
而這種藥劑最關鍵的催化環節,需要用到一種名為“影髓晶粉”的稀有材料。這種材料……恰好和他們在老巢擊碎的黑色晶體成分高度重合。
“所以他們沒死透。”洛塵睜開眼,語氣冷了下來,“上次那一戰之後,有人帶著殘餘技術逃了出去,現在換了個方式重新鋪網。”
蕭逸靠在控製台邊,聽完分析,隻問了一句:“能追蹤源頭嗎?”
“不能直接追人,但可以追溫床。”洛塵調出星圖,標記出三個紅點,“這種藥劑需要低溫穩定傳播,且必須定期接收外部脈衝信號維持活性。青梧星和灰壤帶都隻是擴散區,真正的培養中心一定在更隱蔽的地方——比如,地下冷藏係統仍在運作的廢棄設施。”
他的光標停在裂隙星雲的那個醫療站上。
“這裡的地下庫常年維持負八十度,電力雖斷,但熱隔離層完好。而且剛才那個脈衝信號……”他放大波形圖,“周期四分鐘,強度遞增,和試管裡血細胞的偏移頻率完全一致。”
蕭逸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忽然伸手調出飛船外部監控畫麵。鏡頭拉近,醫療站入口上方的金屬銘牌已經鏽蝕大半,但依稀能辨認出幾個字:“聯邦第七代神經實驗基地”。
“第七代?”洛塵皺眉,“那是二十年前用來測試高維意識投射的項目,後來因為受試者集體精神崩潰被緊急關停。”
“現在有人重啟了它。”蕭逸收回視線,“隻不過這次不用機器,用人。”
艙內安靜了一瞬。
洛塵低頭看著自己剛從空間裡取出的檢測報告,指尖劃過最後一行結論:“dnp9具備遠程激活能力,一旦接收到特定頻段的能量指令,宿主將進入強製同步狀態,行為模式趨同,直至完成預設任務。”
他忽然想起那些孩子說的話——“醒來就忍不住畫”。
還有礦工們整整齊齊圍在岩壁前,像被統一喚醒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