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的辦公室裡,李偉已經對著手機看了很久。
屏幕被他翻來覆去地點亮,而後任由其自動熄滅。
“算了,打吧,有啥臉麵比孩子的未來還重要呢?”
懷著極度忐忑的心情,李偉終究還是撥出了那個號碼。
沒想到“嘟嘟嘟”的聲響隻持續了幾秒鐘就變成了忙音,他不信邪,再撥,結果還是被立馬掛斷。
“靠,文化人就是死腦筋,這怎麼還真記恨上了呀。”
自從上次為了亞克緹老師愛人工作的問題鬨彆扭後,王燦就沒再主動和李偉聯係過。
哪怕是出席同一場活動,兩人也是全程沒有任何交流,更不要說像以前那樣推心置腹的聊天了。
工作上,李偉是對外協調的一把好手,但隻要牽涉到身邊的熟人,就立馬會暴露出在處理親近關係方麵過於死板的缺陷。
不管是這次和王燦,還是和自己父親向來的緊張關係,或多或少都拜他那“直腸子”所賜。
這次如果不是關乎阿娜爾的入學問題,恐怕李偉也還是會像以前一樣,死憋著任由心結越纏越緊。
屏幕上的撥號顯示還在繼續,每隔十分鐘就要重演一次“接通到掛斷”的劇情,但今天李偉也是鐵了心,絲毫沒有放棄的打算。
終於開著免提模式的手機裡傳來王燦的聲音,隻是那語氣格外尖銳,甚至有些“暴跳如雷”。
“李偉,你踏馬有病啊,我在學校開大會你不停地打……打……打,都給你掛了幾次了還心裡沒數嗎?媽的,手機揣褲兜裡把我腿都快震麻了。”
王燦那是氣急敗壞,試想作為學校的教導主任,平日裡樹立的都是“令行禁止”的嚴肅人設。
結果自己開會的時候手機響個不停,因為害怕真有什麼急事還不能直接關機,隻好調成震動模式不斷查看。
此情此景落在其他學校領導和老師的眼裡,簡直就是活脫脫的“反麵教材”。
“抱歉抱歉,王老師您消消氣,我這也是因為一個孩子的上學問題急得不行,所以才疏忽了嘛。”
電話能接通,說明事情還有回旋的餘地,這讓李偉喜出望外,完全忽略了話筒那一端“惡劣的態度”。
“等等,你說什麼?有個孩子上學遇到了問題?是我們莎車縣裡的?哪個學齡段?你彆整那些客套話了,趕緊詳細把情況給我說說。”
果不其然,對一個真正的教育工作者來說,什麼都比不上“孩子有困難”。
王燦顯得比李偉還著急,但還是仔仔細細聽完了阿娜爾的情況,全程除了偶爾詢問細節外,沒有插一句嘴。
“事情就是這樣,莎車的教育援疆工作都是你在牽頭,和那些校長的關係也熟,我和陳風他們就想著能不能從你這條線幫忙協調溝通一下,儘量安排小女孩到常規的學校就讀。”
李偉言辭誠懇,既是為了幫陳風、小麥還有阿娜爾的忙,也是為了履行自己來新疆前的宣誓承諾。
但電話那頭的王燦卻沒有立馬答應,他在上海的教育係統裡工作多年,養成了任何情況下都不說“大話滿話”的習慣。
但阿娜爾的入學問題的確緊迫,馬上等七月一到,各家學校申請學籍的工作就要展開,一旦錯過再想要走插班的路子那更是難上加難。
“你先彆著急,我現在就給縣裡幾個小學打電話,如果實在不行就讓縣教育局出麵牽頭,把那些校長們都集中起來討論,相信一定能形成解決方案。”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最後還是情感占據了上風,“霸總”式的發言讓李偉心中大定,他知道像王燦這樣的“老教育”雖然固執,但也最重諾言。
掛了電話已是淩晨,街上喧鬨的人群漸漸散去,隻留下初夏溫熱的晚風。
李偉心懷喜悅鎖門回家,路上還心血來潮買了一碗“沙朗刀克”,這種特色酸奶刨冰在莎車特彆受歡迎,是當地人心裡不可或缺的清涼伴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