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寄予厚望的項目沒能實現完美落地,自然需要有人出來承擔責任。
李偉在接到上海援疆喀什前線指揮部電話的時候,就知道領導找自己“談心”絕不可能是單純的拉家常。
在浦東新區投促辦工作多年,他也不是沒捅過簍子。
但如今身處的莎車縣是國家重點扶貧對象,光是深度貧困村就超過兩百個,在社會資源如此緊缺的情況下,還白白浪費了得來不易的“就業機會”。
說小一點是工作失誤,說大一點就成了辜負了黨和人民的信任。
臨走的時候小尼依依不舍,滿嘴都是道歉的話,這個年輕的小夥子總覺得是自己不夠努力才會把事情辦砸,梗著脖子說要去找上海援疆的領導承認錯誤。
李偉什麼都沒說,隻是拍了拍小尼的肩膀。
但在言語之外,感動和欣慰還是撫平了不少失落。
他心想如果自己這次被“撤職”了,至少莎車縣的產業發展工作依然後繼有人。
兩小時的路程轉瞬即逝,當真的坐在指揮部的會議室裡等待“審判”,那顆心終究還是跳到了嗓子口。
“來啦?站起來乾嘛?坐坐,彆緊張,今天就是隨便聊聊。”
房門被推開,進來的赫然是上海援疆的“一把手”,這讓本就緊張的李偉更是惴惴不安,繃直了身子做好了迎接“狂風暴雨”的準備。
但預料中的“批評”並未出現,指揮長對紡織廠的事情隻字未提,反而關心起了莎車分指隊員們的生活情況,期間甚至還和李偉開起了玩笑,問他年紀輕輕怎麼不在新疆找個當地姑娘談談戀愛。
可越是不說,李偉越是自責。
“領導,我要向您承認錯誤,騰龍集團紡織廠定向招聘項目出了這麼大的紕漏,我作為牽頭人應該負全責,我接受組織上的任何處罰。”
終究還是忍受不了內心的煎熬,深吸一口氣後選擇主動坦白。
辦公室裡鴉雀無聲,隻剩下牆壁上的掛鐘在滴答滴答地行走。
“你還記不記得出發前書記對我們的叮囑嗎?”
“援疆會是一場‘曠日持久’並且‘艱苦卓絕’的戰鬥,但隻要真正沉下心來融入這片土地,了解這片土地上的人民,不驕不躁,發揮優勢,就一定能勝利完成黨和國家交予我們的任務。”
“你們把紡織女工的招聘目標定在農村婦女群體本是好事,以點及麵,注水入田,盤活了星羅密布的幾百個貧困村,自然就能如燎原之火徹底激發莎車縣的經濟活力。”
“但在實際落地的過程中,也應該充分考慮少數民族的家庭角色分工以及風俗理念差異,把工作辦得再細一點,思考的再多一點,我相信喀什的老百姓都會看在眼裡。”
談話戛然而止,作為上海援疆隊伍的總指揮,二十四小時連軸轉是常態,一個電話便要即刻奔赴“戰場”。
被獨自一人留在會議室,李偉的思緒卻久久不能平靜,他開始不由自主地回望過去近一年的喀什時光。
“我工作的方式方法到底對不對?我有沒有真的幫到過莎車的百姓?我真的還能勝任援疆的崗位嗎?”
一個個疑問紛至遝來,徹底把李偉的腦袋擠成了一團漿糊。
那些本應該清晰無比的答案卻變得搖擺不定,將心思拖入了迷惘的死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