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屋簷滴落,砸在回廊的石板上。謝無妄站在原地,右手還殘留著翻過那本書時的觸感。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有點濕,但不是雨水。
剛才那一瞬,混沌之瞳已經啟動。右眼墨玉色微閃,裂紋從瞳孔邊緣蔓延而出,像瓷器上的細痕。他隻用了半息時間,鎖定了秦嗣源最近的行為軌跡。
視野扭曲了一下。
原本看到的畫麵被替換——不再是批閱賬目、整理文書的謀士,而是一個伏案疾書的身影。昏黃燈光下,紙頁堆得老高,字跡密密麻麻,標題赫然寫著:《表少爺的崛起:一場從贅婿到帝王的逆襲》。
謝無妄差點笑出聲。
這名字太直白了。更離譜的是內容。主角穿越來到江寧城,靠一套“電商係統”翻身做主,打臉族老,收服美人,最後稱霸商路,連皇帝都來請教經營之道。
文風浮誇,情節狗血,偏偏邏輯嚴密,像是真把現實當素材庫在寫。
他還看到了章節末尾的模擬打賞榜:第一名是“南境女帥”,打賞了一千兩銀子;第二名叫“甄嬛ai”,留言寫著“求更新純元黑化線”。
謝無妄眯起左眼,盯著那段文字。這不是普通的消遣寫作。這是有人在用真實事件構建敘事模型,甚至加入了跨世界交互元素。
最關鍵的是,文中多次提到“信息即權力”。這句話不僅出現在正文裡,還在批注中被反複強調,旁邊畫滿了箭頭和符號,像是某種行動計劃的草圖。
瞳力開始回退,冷卻紋路在右眼表麵爬行。係統提示浮現:【吞噬完成,因果值+500】。
同時跳出一行小字:【檢測到異常敘事結構,疑似宿主平行體創作,建議謹慎接觸】。
謝無妄沒理會係統警告。他合上眼睛,再睜開時,墨玉色澤已褪去大半。
秦嗣源已經走遠。背影挺直,步伐穩健,手裡抱著那本書,像是護著什麼寶貝。
謝無妄看著他的方向,心裡清楚了幾分。這個人不恨蘇家,也不忠於任何一方。他在觀察,在記錄,在把自己當成這場變革的旁觀者兼編劇。
但問題在於——誰允許他這麼乾?
一個外聘謀士,能接觸到核心賬本,能預判烏啟豪的動作,還能寫出近乎預言的小說。他掌握的信息量,已經超過了一個普通幕僚應有的邊界。
而且他寫這些東西,不是為了泄憤,也不是為了名利。是為了驗證某種想法:隻要控製信息流,就能操控人心走向。
就像現在,外麵已經開始傳“謝無妄騙錢跑路”的謠言。如果明天又冒出一本《電商騙局揭秘》,配上幾段真假難辨的對話記錄,那些商戶會不會立刻退單?
謝無妄摸了摸袖中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書頁依舊溫熱,任務欄上的數字還是“10”。他知道烏啟豪那邊不會停手,而真正的戰場,從來不在鋪子裡,而在人嘴裡,在紙上,在看不見的地方。
所以他需要一個能寫的人。
一個能把真相變成故事,把規則寫成法令的人。
秦嗣源轉身看了眼。
兩人視線撞在一起。
謝無妄沒有回避。他往前走了兩步,聲音不高:“你寫的這些……其實我也想過。”
秦嗣源停下腳步。
雨還在下,但小了很多。水珠順著他的傘沿滑落,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哦?”他語氣平淡,眼神卻變了,“你想過什麼?”
“一個人改變不了大局。”謝無妄繼續說,“但一篇文章,能讓人信以為真。”
秦嗣源沒動。
他站在那裡,像一尊石像。過了幾秒,嘴角忽然揚了一下:“所以你是想讓我寫點什麼?”
“不。”謝無妄搖頭,“我是想讓你親眼看見——真正的曆史,比小說更離奇。”
空氣安靜了一瞬。
遠處傳來一聲鳥叫,像是從書房飛出去的鴿子。
秦嗣源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書,手指輕輕撫過封麵。然後他笑了:“你說得對。可問題是,誰能分得清哪部分是真,哪部分是編的?”
“讀者分不清。”謝無妄說,“但作者知道。”
“那要是作者也分不清呢?”
“那就說明他已經入戲太深。”謝無妄看著他,“深到以為自己能決定結局。”
秦嗣源沉默了很久。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生氣。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輕輕點了點頭。
“你知道嗎?”他說,“我寫這本書,是因為我覺得這個世界太亂了。沒人講規矩,沒人守信用。我想試試,如果有一個聰明人,提前寫下所有可能的發展,能不能讓事情按既定軌道走。”
“那你試成了嗎?”謝無妄問。
“差一點。”秦嗣源抬眼,“直到你出現。你做的事,完全不符合邏輯。你不爭辯,不解釋,也不拉幫結派。你隻是做事,一件接一件。像一台機器。”
謝無妄笑了:“我不是機器。我隻是知道,說什麼都不如做成一件事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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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人們更願意相信聽到的,而不是看到的。”秦嗣源說,“這就是為什麼謠言比事實傳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