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鈞覺得自己應該踏踏實實地學習如何當一個皇帝才行。
而不是因為有著關於二十一世紀的記憶,便對眼下萬曆年間的世界失去應有的尊重。
無論是對人還是對事,都應該放下從前的偏見與傲慢。
至於當好一個皇帝,以及像劉邦那般的皇帝,朱翊鈞在經過了張居正的教訓後,不敢在人前說出口了。
隻能壓在心底,默默當成目標。
開國與中興,兩種帝王還是有著本質的區彆。
自己顯然不具備劉邦那般的底氣跟實力,朝臣之間還都弄不明白,再提其他就是奢望了。
朱紅色的大門口,開國公府四個燙金大字很是威嚴。
身後的田義見朱翊鈞點頭,便上前兩步叩門。
旁邊的徐恭,肩負著護衛朱翊鈞的職責。
此時站在朱翊鈞身後,目光炯炯環顧四周,充滿了警惕。
很快的功夫,便有人開了側門。
田義臉上帶著笑:“去通稟開國公,皇上駕臨。”
門房先是愣了下,目光掃過田義身後不遠處的朱翊鈞等人,便立刻吩咐其他人去通稟,而他自己則是十分機敏地打開了中門。
隨著中門剛完全打開,府邸的不遠處就傳來了嘈雜急促的腳步聲。
常文濟待看清楚站在中門的朱翊鈞後,便立刻下跪迎駕。
“臣常文濟拜見皇上……。”
“開國公免禮。”
有求於人,或者是心頭有些愧疚的朱翊鈞快步向前扶起了常文濟。
常文濟起身,神色之間還帶著激動跟一絲的茫然。
等了四年的時間,雖說沒有等到皇上的傳召,可終究還是等來了驚喜。
皇上竟然親臨他的國公府。
這顯然比傳召更讓他激動。
一行人進入國公府,徐文壁也與常文濟打過招呼。
隨即便是常文濟府邸的家眷,在中庭院聚集一起向朱翊鈞行跪拜禮。
待家眷儘散,常文濟心頭依舊止不住激動的請朱翊鈞前往書房。
皇上親臨,顯然不可能隻是簡單的串門。
徐恭、田義守在書房門口。
常文濟、徐文壁二人陪同著朱翊鈞來到書房。
“定國公應該打發人通知我一聲才是,如此匆匆豈不是怠慢了皇上。”
三人坐下後,常文濟對徐文壁說道。
“皇上的本意是不想動靜太大了,所以才沒讓我提前通知開國公一聲。”
徐文壁微笑說道。
常文濟搖著頭,依然還是怕怠慢了朱翊鈞,或者是讓朱翊鈞不滿。
於是扭頭看向朱翊鈞,隻見朱翊鈞正打量著他的書房。
“朕也是一時興起,在乾清宮沒來由的想起了父皇,便不由自主想起了開國公,於是便讓定國公陪著朕來過來叨擾開國公了。”
朱翊鈞說的很客氣。
雖說他心裡已經有了要親近、重用常文濟的成算。
但因為跟張居正掏心掏肺的坦誠相待,卻是沒有換來張居正的坦蕩,因而此時在麵對常文濟時,朱翊鈞一時之間也在琢磨:常文濟能像徐文壁一樣忠心不二嗎?
昨日徐文壁在張四維府邸,以強硬的姿態麵對張居正,雖沒親見,但後來還是聽田義提及了。
一時之間,朱翊鈞也不知該怎麼開口。
書房內也就安靜了下來。
丫鬟送來了茶水後,便小心翼翼地退出書房。
聞著茶水的芳香,朱翊鈞沒話找話道:“如今通政司如何?”
“回皇上,通政司一切都還好,隻是如今……。”
常文濟頓了下,在朱翊鈞視線望向他時,便實話實說道:“如今不少地方的上疏,臣都有親自過問,隻是在送入朝堂後,大部分便都如石沉大海。
當然,也有一些還是會回複的,但臣看了,這些回複的大部分並非是因為地方政事而回複,主要還是牽扯到了朝堂官員的利益,一些心術不正者,是希望借此來打壓或者是索賄。
所以不少到了臣這裡,便也被按了下來。
如此一來二去,臣跟朝堂諸多官員之間也就多了隔閡,臣也多有被人排擠。”
朱翊鈞了然地點著頭。
心頭對於常文濟的坦誠倒是有些驚訝。
實沒想到,常文濟會一上來就竹筒倒豆子似的,一股腦兒地把通政司跟他的境遇都倒了出來。
這一下子倒是讓朱翊鈞有些為難了。
雖然他也知道,通政司如今被朝堂排擠。
尤其是內閣,也多信任都察院。
當然,之所以信任都察院,也是因為常文濟的不配合。
朝堂政務如今雖說由張居正一人說了算,但並不代表就沒有人反對他。
就像自己擱置的那些彈劾的上疏,在朱翊鈞看來,其中有不少都是張居正授意他人來彈劾某些官員的。
因而才被他擱置……。
想到此處,朱翊鈞不由一愣。
他好像明白為何張居正在親自抄沒張四維府邸時,沒有知會沈一貫了。
這是因為自己沒有按照他的意思批複那些彈劾的奏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