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居正府邸。
書房內,張居正微皺眉頭。
申時行端著茶杯也是默默無語。
馮保被羈押在北鎮撫司,雖然他因為朱翊鈞的旨意可以去探看。
可徐文壁卻是派人盯得很死,讓他根本沒有跟馮保單獨說話的機會。
而且即便是跟張四維有關的問訊,北鎮撫司也會一字不漏地都記錄下來。
他相信這些肯定會送到朱翊鈞手裡的。
這讓張居正感到很不舒服,且有些生氣。
尤其是宮裡少了馮保這個眼線後,現下他就難對宮裡的事情了如指掌了。
“那些彈劾的上疏,皇上一份都沒有批複。
今日雖召了六科都給事中前往文華殿,但大部分批複的都是朝堂政務。
至於彈劾的上疏,皇上的意思是都暫時擱置不動。”
申時行放下茶杯,露出思索之情:“皇上這般是什麼意思呢?
是因為改製內閣的原因嗎?”
張居正搖了搖頭,心頭頗有些沉重跟憤怒。
他多少能猜到朱翊鈞擱置彈劾上疏的用意,無非就是看出了其中一部分上疏,是自己用來排除異己的,因而朱翊鈞才選擇了擱置。
而作為回應,他便選擇了在抄沒張四維府邸時,才沒有通知沈一貫。
君臣二人本都以為他們能坦誠地一裡一外地合作,但當真正實施時,無論是張居正還是朱翊鈞,發現並不是那麼容易。
朱翊鈞有著自己的立場與利益,他張居正同樣也有著自己的利益跟立場。
即便他們君臣二人都想坦誠相待,可在立場不同的情況下,哪怕是細小的矛盾都會演變成極大的隔閡。
就像抄沒張四維府邸的情況。
張居正是因為朱翊鈞沒有批複那些彈劾的上疏,從而選擇用這樣的方式提醒朱翊鈞。
而朱翊鈞則認為張居正並沒有達到自己要求的坦誠標準。
如此一來,這君臣之間的矛盾,便有些無法化解。
“再等等看吧。”
張居正揉了揉眉心,考成法如今已經完全貫徹下去,且朱翊鈞並不反對,所以影響倒是不大。
隻是接下來的一條鞭法,就不知道會不會受到影響了。
“明日我去請見皇上,即便是那些彈劾上疏皇上不打算批複,我們身為臣子也不能勉強。
以免把皇上逼急了……反倒弄巧成拙才是。”
申時行點著頭:“我也是這個意思。
正所謂欲速則不達,或許在一些事情上我們還需要徐徐圖之才是。”
……
開國公府邸,朱翊鈞望著被常文濟叫進書房的常胤緒。
笑著介紹道:“皇上,這便是臣的犬子,如今便在國子監。
這些年書倒是沒少讀,不過就是性格有些跳脫,頑劣得很。”
朱翊鈞望著常胤緒,年歲與徐恭相仿,都是二十來歲的年紀。
成家已有幾年,去年還給國公府誕下了嫡長子。
也算是給開國公府去了一塊爵位傳承的心病。
畢竟,這些年來,宗室也好,還是功勳也罷,在大明近二百年的國祚間,絕嗣除爵的也可是不少。
文質彬彬的樣子讓朱翊鈞頗有好感。
於是想了想道:“定國公的義子徐恭如今在騰鑲左衛當差,要是你願意的話,明日起便在文華殿當差如何?
朕這裡正好也缺少用得順手的臣子。”
見朱翊鈞如此說,常文濟跟常胤緒父子臉上都瞬間露出了驚喜。
不過常文濟隨即又擔心起來,猶豫著道:“皇上,犬子雖喜好讀書,可在臣看來平日裡過於跳脫,臣擔心往後在皇上身邊會誤了……。”
“爹……。”
常胤緒首先不乾了。
在他看來,哪有當著旁人的麵挑兒子錯的道理,不應該是私下裡說麼?
何況,這對於他來說,可是一個機會。
要不然,誰知道什麼時候能在國子監熬出頭?
朱翊鈞笑了笑,一旁的徐文壁也是看著這對父子笑了起來。
開口道:“開國公不必擔憂,當初皇上讓犬子差遣騰鑲左衛時,我這心裡頭也擔心來著。
但好在皇上寬宏大度,不會跟他們一般計較。
何況……都這般碾碎了,也該撒手放出去了。
又是皇上的恩典,開國公應該歡喜才是。”
“就是,何必婆婆媽媽的。”
朱翊鈞也笑著道:“往後你隻要替朕打理好通政司便是,至於子孫們的前程,有朕在,開國公大可放心。”
常文濟看了看朱翊鈞跟徐文壁,而後踢了一腳常胤緒,道:“還不快謝恩,傻愣愣地站著做什麼?”
常胤緒心頭一喜,爹這是同意了?
於是急忙對著朱翊鈞就要下跪謝恩,隻是不等跪下便被朱翊鈞攔了下來。
“往後好好當差便是,想要謝朕,就在實際行動上吧。”
常胤緒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常文濟則是有些反應過來了。
皇上之所以如此做,這是要開始重用他跟徐文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