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居正不在乎身後名,他隻在乎大明朝的綿延國祚。”
馮保繼續道:“皇上,奴婢之所以如此說,並非是對張居正不義,而是奴婢曉得,大明朝的綿延國祚,在張居正心裡看的比命還重。
即便是皇上告知了他今日奴婢所說的一切,奴婢相信他能理解奴婢的意思的。
不會記恨奴婢。
雖說張居正有時候對官員有些小心眼,但對奴婢應該不會。”
朱翊鈞盯著馮保久久未說話。
他相信馮保說的,但有多少可以深信,有多少需要半信半疑,他還需要認真考量才是。
不過今日並非是為張居正而來,所以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也罷……。”
朱翊鈞看向馮保……。
馮保一愣,臉色瞬間變得雪白:“皇上要殺了奴婢了嗎?”
朱翊鈞看著自己把自己嚇得臉色發白的馮保,失笑道:“暫時沒有這打算。
朕今日來看你,並非是為了張居正而來的。
你剛才的那些話,朕會記在心裡好好琢磨的。
對了,今日端午,朕還給你帶了粽子,嘗嘗,看看跟以往的有什麼不同?
朕記得你好像也很愛吃甜食是吧?”
馮保臉上既有感動有些羞愧。
感動是今日端午,皇上還給他帶了粽子。
後悔是他任司禮監掌印太監時,一日三餐的可是比肩皇上的。
而且有時候,尚膳監都會以自己的飲食喜好為主,倒是皇上的膳食,反而不像他的那般被尚膳監認真對待了。
並沒有多少,也就十來個粽子,且沒有任何蘸料。
馮保看著新奇,小心翼翼的一邊顫抖著手剝粽子,突然間心頭一顫。
再次驚駭的望向朱翊鈞:“皇上,這不會是奴婢在世上的最後……一頓……飯……吧?”
問完之後,馮保便開始嘴巴發苦。
剛剛對朱翊鈞的感激與愧疚,瞬間變成了絕望。
消瘦了下來的他,此時眼中閃爍的求饒跟絕望,神情更是淒慘無比。
朱翊鈞有些沒眼看。
搖了搖頭,道:“朕今日來看你,是有個事兒,想問問你這裡有沒有更好的辦法……並非是要殺你,這粽子,也不是你上路的賞賜。”
“奴婢多謝皇上。
皇上但有所命,奴婢在所不辭!”
正所謂好死不如賴活著,尤其是對馮保這類太監而言。
身為男人,為了活命命根子都能舍,就隻是為了活著。
所以對他們而言,活下去才是他們的終極目標,無論是怎麼活著。
朱翊鈞擺了擺手,看著痛哭流涕,剝開粽子後一口咬下去的馮保,便說明了今日來意。
“慢慢吃,朕不著急。”
隨後示意田義去倒一杯水給馮保。
“甜,真甜這粽子。”
馮保破涕為笑,狼狽釋懷的樣子實在是看起來有些可憐。
看著吃完兩個,把其他粽子當珍寶似的放好在一側。
朱翊鈞也是無奈:“幾個粽子罷了,馮大伴何必如此?”
馮保搖頭,臉上帶著滿足跟笑意:“這可是皇上賞賜的,奴婢自當珍惜,往後每天一個粽子,如此臣就當還侍奉在皇上跟前一樣。
見了這粽子,也就跟見了皇上一樣,明日起,在吃粽子前,奴婢都會恭敬的跪拜行禮,提醒自己不要忘了,這是皇上您給的賞賜。”
“肉麻,惡心。”
朱翊鈞抖落一身雞皮疙瘩。
馮保不以為意的笑了笑,神色才轉為正色,道:“皇上,鄭昌是張居正提拔起來的,動他確實不好動。
皇上要是沒有動張居正的意思,那麼動鄭昌,自然不能從張居正這條線上自上而下去糾錯。
應該由下至上來挑鄭昌的不是。
如此也能避開張居正,免得張居正多想,也可以消除朝堂臣子猜測皇上您跟張居正君臣不睦而帶來的影響。”
“通政司那邊並沒有關於他的不是跟把柄,該怎麼辦?”
馮保皺眉想了想,隨即斟酌著道:“兵部,從兵部入手。
順天府鄭昌是無為而治,即便是有錯處跟把柄,想來也是不痛不癢的一些過錯,還到不了能被換掉的程度。
可兵部就不一樣了,而且……。”
說到這裡,馮保看著朱翊鈞,放低了聲音道:“皇上不是已經給張四維論罪了麼?奴婢記得他有個兒子,就是靠鄭昌的關係,才在兵部謀了個差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