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鈞都當了四年多皇帝了,大哥這裡到現在怎麼還改不過口來?
張嘴閉嘴外甥外甥的,若是被有心人聽到了,還以為有多跋扈囂張,連皇上都不放在眼裡。
“這件事情我不曾聽皇上提起過,這樣吧,等皇上過來慈慶宮時,我幫你問問。”
李太後微微歎口氣說道。
“可是……可是我聽說上疏早就遞到宮裡了,說是被大外甥擱置了。
你看要不要你現在就傳皇上過來,你當娘的不好問,我這做舅舅的直接問他便是了。
也不讓你為難。”
李太後心頭更加不悅,鳳眸瞪向大哥李文全。
“那是皇上,即便是大哥的外甥,但他首先是大明的皇上。
你一口一個大外甥,你就不怕傳到外麵,讓人譏諷李家不懂規矩?
落人口實?
當該先尊重才是。
何況你來又不是私事,這誥封同樣也是國事,非是家事。”
“這裡又沒有外人,都是家裡人,還用守著規矩麼?
你放心,在人前我肯定一口一個皇上,絕不會叫出在家裡才會用的稱呼來。”
李文全絲毫沒把妹妹浮在麵上的不滿當一回事兒。
這大外甥的都喊了好幾年,又不是今日才開始喊的,一開始的時候怎麼不糾正,現在這是開始挑理了?
知道自己的太後位置穩了,所以想起規矩來了。
見李太後不說話,李文全又著急。
主要是今日進宮問不出個結果的話,他怕回去後吳氏又在他麵前楚楚可憐的哭哭啼啼的。
到時候心煩不說,主要是……不讓人上炕睡覺啊。
“對了,要不問問司禮監的馮公公如何?他身為掌印太監,想來很清楚爹遞上來的上疏如今批了沒有。
實在不行,也不用麻煩大外甥……皇上,你就下旨讓馮公公批了便是,又不是多大的事情。”
李太後看著對朱翊鈞以及自己,甚至是皇家毫無敬意的大哥,一連做了幾個深呼吸平複有些煩亂的情緒。
而後看著李文全冷冷道:“可以啊。
不過大哥你要是找馮保,怕是得出宮去趟北鎮撫司才行了。”
“沒在宮裡?”
李文全一臉好奇,眼珠子一轉道:“這是又升官了?
司禮監掌印太監兼提督東廠,如今又兼北鎮撫司掌印鎮撫使了?
太好了,看來這次端午送重禮算是送對了。”
李太後納悶,不由問道:“你端午送給馮保的禮,馮保收了?”
“收了啊。還說自己愧不敢當來著。”
“你親自送的?”
“沒,我很少進宮,前些日子人也沒在京城,有事出城了。
不過我一直記著呢,出城前我就讓府裡的下人備好了,到日子就給送過去了。”
“比給我跟皇上的禮都重?”
李太後心不由往下沉。
若是送了,而且還收了。
那不用說,肯定是老大親自收的。
如此一來,朱翊鈞隻要把大哥送給他的禮單跟馮保的禮單一對比,那就什麼都清清楚楚了。
想到此處,她好像有些明白為何吳氏的誥命一直沒有下來了。
李文全麵對李太後的問話,此時神情之間才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不過依然辯解道:“沒辦法,你跟大……你跟皇上都是家裡人,這逢年過節的禮也就是走個過場罷了。
何況你們在宮裡什麼沒有?又不缺我送來的這點東西。
馮保就不一樣了,那可是司禮監掌印太監跟東廠提督,如今又兼了北鎮撫司的掌印鎮撫使,這才是我該好好花心思走動的關係。”
李太後聽著李文全的狡辯,冷笑一聲,道:“那你便去北鎮撫司找馮保吧。
不過我把醜話說在前頭,馮保並不是被皇上提拔為北鎮撫司掌印鎮撫使了,而是皇上以謀逆的罪名,把馮保關押進了北鎮撫司。”
“什麼?”
原本臉上滿是輕鬆跟得意的李文全,蹭的一下站了起來。
原本紅潤富態的神色,變得有些僵硬跟難以置信。
“馮公公被抓了?被誰抓了?”
李太後抬起眼皮,輕飄飄的看了一眼大驚失色的李文全。
淡淡道:“是皇上親自下旨把馮保羈押在了北鎮撫司。”
“你怎麼沒攔著啊,大外甥不懂……皇上不懂事,難道你還不懂事嗎?
那可是馮保啊。
當年先帝在時都對馮公公信任有加,你們母子這樣……。”
李文全說到這裡,突然想起了不對勁的地方。
“不對啊,既然馮公公被抓了,那怎麼……那怎麼我的禮還有人收了?
不會是其他人給貪墨了吧?”
“那倒沒有,是朕替馮保收了。”
朱翊鈞從外麵走了進來,就看到李文全距離太後不遠,臉上的神情仿佛是在興師問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