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周日，陽光透過薄雲灑在東京都恩賜上野動物園的碎石路上。
琉璃穿著上周在二手店買的便服——米色短袖襯衫和深藍色背帶長褲，頭發紮成簡單的馬尾。涼葉則是一身淺綠色的連衣裙，裙擺到膝蓋，腳上是白色短襪和棕色小皮鞋。這是她們用麵包店工資買的第一套“常服”，雖然廉價，但乾淨整潔。
“涼葉，你確定要看熊貓嗎？”琉璃看著園區地圖，“熊貓館在很裡麵，要走好久。”
“嗯。”涼葉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我在電視上看到過，圓圓的黑白熊，很可愛……而且，聽說上野動物園的熊貓是去年中國送來的，叫康康和蘭蘭。”
琉璃看著涼葉難得興奮的表情，嘴角微揚。自從來到這個世界，涼葉大部分時間都處在緊張和不安中，隻有在麵包店後廚揉麵、觀察發酵時，才能看到她放鬆的樣子。像今天這樣像個普通女孩一樣期待看熊貓，是很少見的。
“那就去吧。”琉璃收起地圖，“不過人可能會很多，你要跟緊我。”
周日動物園的人流確實密集。一家三口、年輕情侶、學生團體，還有穿著和服來散步的老夫婦，讓園區裡充滿歡聲笑語。路邊有賣氣球和的小販，孩子們圍著觀看猴子和大象，發出陣陣驚呼。
琉璃和涼葉隨著人流慢慢移動。經過鳥類區時，涼葉被一隻開屏的孔雀吸引，駐足看了好一會兒。
“琉璃，你看它的羽毛，像寶石一樣。”涼葉小聲說。
“嗯，很漂亮。”琉璃應道，目光卻掃視著周圍。
這是她的習慣——無論身處何地，都要先確認環境是否安全。動物園看似和平，但在這個世界，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不會有超獸或宇宙人出現。
走過一片櫻花林雖然花期已過，但枝葉茂盛），她們來到了熊貓館。果然如琉璃所料，館前排起了長長的隊伍，目測要等至少半小時。
“好多人……”涼葉有些失望。
“來都來了，排隊吧。”琉璃拉著她站到隊尾。
排隊的過程很無聊。涼葉從隨身的小包裡拿出筆記本和鉛筆——那是她用第一周工資買的，開始在空白頁上畫畫。琉璃瞥了一眼，她在畫熊貓，圓滾滾的身體，黑眼圈，憨態可掬。
“畫得不錯。”琉璃評價道。
涼葉的臉微微泛紅：“隻是隨便畫畫……”
排隊到一半時，琉璃突然感覺到一道視線。不是普通的遊客目光，而是帶著某種熟悉的能量波動。
她不動聲色地轉頭，看向視線的來源。
在隊伍側麵的休息長椅上，坐著一個穿著便服的男人。他低著頭，手裡拿著一罐可樂，但沒喝，隻是盯著地麵，表情陰沉。
北鬥星司。
琉璃認出了他。雖然沒穿tac隊製服，但那張臉和半個月前在地底戰鬥中見過的一樣——當然，當時他是以艾斯奧特曼的身份出現。
“涼葉，我去買飲料。”琉璃說，“你在這裡排隊，彆亂走。”
“嗯。”涼葉點頭，繼續低頭畫畫。
琉璃離開隊伍，走向園區內的小賣部。經過北鬥身邊時，她放慢了腳步。
“北鬥先生，一個人來動物園？”
北鬥猛地抬頭，看到琉璃時愣了一下，隨即認出這是那個在麵包店工作、實際上是銀色奧特曼的少女。
“是你……”他壓低聲音，“你怎麼在這裡？”
“周末休息，帶妹妹來看熊貓。”琉璃在他旁邊的空位坐下，裝作普通遊客閒聊，“北鬥先生呢？也是來看動物？”
北鬥的表情變得更加陰沉。他捏緊了可樂罐，鋁製罐身發出輕微的變形聲。
“不是。”他悶聲說，“隻是……出來走走。”
琉璃觀察著他的表情。憤怒、困惑、還有明顯的沮喪——這不像是平時那個堅定果斷的tac隊員。
“發生什麼事了嗎？”琉璃試探性地問，“如果不介意的話……”
北鬥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說。但或許是積壓的情緒需要宣泄，或許是覺得琉璃同為奧特曼雖然來曆不明）可以信任，他最終還是開口了。
“南夕子。”他吐出這個名字，語氣複雜，“她最近……像著了魔一樣。”
琉璃挑了挑眉，等待下文。
“你知道安貝寺嗎？”北鬥問。
琉璃搖了搖頭。這個名字她沒聽過。
“一個在超獸襲擊中受傷的年輕人，被南夕子救了。”北鬥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意，“南夕子看他可憐，收留他在家裡養傷。這本來沒什麼，但是……”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那個人……不對勁。我看他的第一眼就覺得不對勁。他的眼神，他的說話方式，都讓我覺得不舒服。但南夕子卻說他是‘溫柔善良的好人’，還……”
北鬥握緊了拳頭：“還想讓他加入tac隊。”
琉璃的眼睛微微睜大。讓一個來曆不明的人加入地球防衛隊？這確實不尋常。
“我反對，很堅決地反對。”北鬥繼續說，“但南夕子說我‘疑心太重’、‘對受傷的人沒有同情心’。我們大吵了一架，到現在都沒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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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苦笑著搖頭：“我來動物園，是因為這裡是我們第一次約會的地方。但現在……她大概和那個安貝在一起吧。”
“你確定他有問題嗎？”琉璃問，“除了直覺，有沒有證據？”
“沒有。”北鬥搖頭，“這就是最麻煩的地方。他表現得無可挑剔——彬彬有禮，說話得體，對南夕子照顧有加。連龍隊長見過他一次後，都說‘看起來是個不錯的年輕人’。”
他看向琉璃：“但我就是覺得不對勁。那種感覺……就像看到了披著人皮的什麼東西。”
琉璃理解這種直覺。在無數次戰鬥中，她也培養出了對危險的敏銳感知。有時候，外表越是完美無瑕，內裡可能越是黑暗扭曲。
“北鬥先生，”她緩緩開口，“你現在對那個人表現出明顯的敵意，隻會讓南夕子小姐更疏遠你。”
“我知道！”北鬥有些煩躁，“但我控製不住。每次看到他和南夕子說話，看到南夕子對他笑，我就……”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對不起，我不該對你說這些。”
“沒關係。”琉璃說，“不過，如果那個人真的有問題，你現在打草驚蛇反而不好。不如……”
她停頓了一下，思考著。
“不如先裝作接受他，暗中觀察。如果他真是壞人，總會露出馬腳。到時候再揭穿，南夕子小姐也會理解你。”
北鬥沉默了。他知道琉璃說得有道理，但情感上難以接受。
“還有，”琉璃補充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幫你調查一下那個人。作為‘普通的女高中生’，我接近他可能不會引起太多懷疑。”
北鬥驚訝地看著她：“你願意幫忙？”
“當然，如果那個人真的是宇宙人那南夕子可能就會有危險。”
北鬥猶豫了一下，然後點頭：“那就麻煩你了。不過……小心點。如果那個人真的有問題，可能很危險。”
“我會的。”琉璃站起身，“那麼，我先回去了。我妹妹還在排隊。”
她朝涼葉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對了，北鬥先生。與其在這裡生悶氣，不如主動去找南夕子小姐和解。哪怕隻是說聲‘對不起，我太衝動了’，也比冷戰好。”
北鬥愣了一下，然後苦笑著點頭：“你說得對。”
琉璃回到隊伍時，涼葉剛好排到入口處。
“琉璃，你去了好久。”涼葉小聲說。
“遇到了熟人，聊了幾句。”琉璃簡單帶過，“走吧，看熊貓。”
熊貓館內部比想象中小，但設計得很用心。隔著厚厚的玻璃，兩隻黑白相間的熊貓正懶洋洋地躺著，一隻在啃竹子，另一隻在打盹。
涼葉趴在玻璃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臉上是純粹的喜悅。
“真的好可愛……”她喃喃道。
琉璃站在她身邊，看著熊貓，心思卻飄到了彆處。
安貝寺……這個名字她記住了。如果這個人真如北鬥所說有問題，那麼很可能會威脅到南夕子，甚至整個東京。
而她，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坐視不管。
中午琉璃聯係北鬥一起去南夕子的公寓去看看。
南夕子住在東京都內的一棟普通公寓樓裡，距離tac總部不遠。這是tac為隊員提供的宿舍，雖然不算豪華，但乾淨整潔，安保也相對嚴格。
北鬥帶著琉璃和涼葉來到公寓樓下時，還有些猶豫：“真的沒問題嗎？南夕子現在可能還在生我的氣……”
“總要麵對的。”琉璃說，“而且我們是以拜訪的名義，又不是去吵架。”
她按下了門鈴。幾秒鐘後，對講機裡傳來南夕子的聲音：“哪位？”
“南夕子小姐，我是千雪琉璃。”琉璃用禮貌的語氣說，“之前您照顧過我，今天正好路過，想來看看您。”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門鎖“哢”的一聲開了。“請上來吧，三樓302。”
三人上樓。走到302門前時，門已經打開了。南夕子站在門口，穿著居家的連衣裙，頭發鬆鬆地紮在腦後。看到琉璃，她露出溫和的笑容；看到北鬥，笑容淡了一些，但沒有直接趕人。
“琉璃，歡迎。這位是……”
“她是我的妹妹，涼葉。”琉璃介紹道。
南夕子點了點頭：“都請進吧。”
房間不大，典型的單身公寓布局：一室一廳，帶小小的廚房和衛生間。客廳布置得很溫馨，有沙發、茶幾、電視櫃，牆上掛著幾張照片——大多是南夕子和tac隊友的合影，還有一張她和北鬥的合照，兩人都笑得很燦爛。
但此刻客廳裡還有另一個人。
安貝寺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雜誌，聽到有人進來，抬起頭露出禮貌的微笑。他看起來二十多歲，長相清秀，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灰色長褲，看起來確實像個溫和無害的年輕人。
但琉璃在看到他的瞬間，全身的神經都繃緊了。
不是因為他長得可疑——恰恰相反，他看起來太“正常”了，正常得有些不自然。他的笑容弧度完美，眼神溫和，坐姿放鬆，每一個細節都像是精心計算過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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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琉璃能感覺到，他身上有某種極其微弱、但絕不屬於人類的能量波動。那波動被刻意隱藏了，如果不是她感知能力遠超常人，根本察覺不到。
“安貝君，這是琉璃，我之前跟你提過的。”南夕子介紹道，“就是她救了我。”
安貝放下雜誌，站起身，朝琉璃微微鞠躬：“千雪小姐，南夕子經常提起您。謝謝您救了她的命。”
他的聲音溫和有禮，舉止得體。但琉璃注意到，在他鞠躬抬頭的瞬間，目光在她和涼葉臉上多停留了半秒——那不是感謝的目光，而是評估、審視，甚至帶著某種貪婪。
“您太客氣了。”琉璃也回以禮貌的微笑，“南夕子小姐之前也很照顧我。這位是我的妹妹，涼葉。”
涼葉小聲說了句“您好”，然後下意識地往琉璃身後躲了躲。她的直覺在尖叫——這個人很危險，非常危險。
“都請坐吧。”南夕子招呼道，“我去泡茶。”
四人坐下。琉璃和涼葉坐在一張雙人沙發上，北鬥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王雷則回到原來的位置。氣氛有些微妙地尷尬。
“安貝先生和南夕子姐姐是怎麼認識的？”琉璃裝作好奇地問。她知道答案，但想聽安貝怎麼說。
果然，安貝露出了恰到好處的、帶著些許痛苦和後怕的表情：“那天……我被超獸襲擊，受了重傷。是南夕子救了我，把我送到醫院，還一直照顧我。如果沒有她，我可能已經死了。”
他的聲音微微顫抖，眼神裡充滿感激。如果不是琉璃事先有所警惕，恐怕真的會被他騙過去。
“那你的家人呢？”涼葉突然小聲問。
安貝的表情僵了一瞬，雖然隻有零點幾秒，但琉璃捕捉到了。然後他低下頭，聲音變得更輕：“都……不在了。在之前的襲擊中。”
完美的悲劇背景——孤獨的幸存者，無家可歸，被善良的tac隊員救下。這樣的人設很容易博取同情，也解釋了為什麼他會住在南夕子家。
“對不起……”涼葉意識到自己問了不該問的問題，連忙道歉。
“沒關係。”安貝抬起頭，重新露出笑容，“已經過去了。而且我現在有南夕子照顧，很幸運了。”
這時，南夕子和北鬥端著茶盤從廚房出來。南夕子把茶杯放在每個人麵前，然後在安貝身邊坐下——那個位置原本是北鬥常坐的。
北鬥的表情又陰沉了一些。他坐在單人沙發上，離南夕子有一段距離。
“北鬥君，茶。”南夕子把一杯茶推到他麵前，語氣比剛才冷淡了一些。
北鬥接過，沒有說話。
客廳裡的氣氛變得微妙。琉璃小口喝著茶，觀察著三個人的互動：南夕子坐在安貝身邊，身體微微傾向他，那是一種保護性的姿態；北鬥坐在對麵，身體僵硬，眼神時不時瞥向南夕子，又迅速移開；安貝則泰然自若，甚至偶爾會向南夕子投去感激的目光，強化自己的“弱者”形象。
“南夕子姐姐，”琉璃打破沉默，“聽北鬥君說，你想推薦安貝先生加入tac隊？”
南夕子愣了一下，然後點頭：“是的。安貝君對超獸很了解，而且他很聰明，如果能加入tac，一定能幫上忙。”
“了解超獸？”琉璃看向安貝，“安貝先生以前是研究這個的嗎？”
安貝搖了搖頭：“不是。隻是……經曆過襲擊後，我開始查閱相關資料，想要了解那些怪物到底是什麼。也許是因為恐懼吧，了解得越多，就越覺得它們不是不可戰勝的。”
他說得很誠懇。但琉璃注意到，當他說“不是不可戰勝的”時，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近乎嘲弄的神色。
他在演戲，而且演得很投入。
“可是南夕子，tac的選拔很嚴格。”北鬥忍不住開口，“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加入的。而且安貝先生的身體……”
“我的身體已經好多了。”安貝接過話頭，語氣溫和但堅定，“醫生說過幾天就可以恢複正常活動。至於tac的選拔，我願意接受任何測試。”
他說這話時，眼睛看著南夕子，眼神裡充滿信任和期待。南夕子回以鼓勵的微笑。
北鬥的拳頭握緊了。琉璃能看到他手背上的青筋。
“北鬥君，”南夕子轉向北鬥，語氣嚴肅起來，“我知道你擔心安貝君的身體，也擔心tac的紀律。但安貝君真的很努力，他每天都會看很多資料，做筆記，甚至模擬戰術推演。這樣的人，不正是tac需要的嗎？”
“tac需要的是經過嚴格訓練的隊員，不是紙上談兵的理論家！”北鬥的聲音提高了，“而且我們對他的背景一無所知！萬一他是——”
“是什麼？”南夕子也站了起來，聲音裡帶著怒意，“你是想說，萬一是亞波人的間諜？北鬥，你太過分了！安貝君是受害者，他差點死在超獸手裡！”
“那可能就是苦肉計！”
“你——！”
眼看兩人又要吵起來，琉璃立刻站起身，走到他們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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