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下,細密的雨絲織成一張灰蒙蒙的網,將西湖籠罩在一片潮濕的寂靜裡。
風挽歌背著伏羲琴,撐著一把黑色的傘,站在西湖大橋的中段。
這裡正是107路公交車墜河的位置。橋麵上的黃色警戒線還未撤去,雨水衝刷著地麵,留下淡淡的水痕,像是在試圖抹去這場悲劇的痕跡。
他收起傘,任憑雨絲落在肩頭,靈覺如同潮水般湧向橋下的河水。
冰冷的湖水帶著刺骨的寒意,靈覺觸碰到水麵的瞬間,一股濃鬱的怨氣便順著感知蔓延上來。
不是鬆散的遺憾,而是像被擰緊的鐵索,每一縷都裹著極致的痛苦、憤怒和不甘。
這股怨氣緊緊纏繞在河底的公交車殘骸上,即便車身已經被打撈上岸,殘留的氣息依舊在水中盤旋,如同一個不肯散去的靈魂,在訴說著未完成的執念。
風挽歌的指尖微微顫抖,他能清晰地“看到”碎片般的畫麵:公交車失控衝出護欄的瞬間,駕駛座上的女人劉司機)眼中沒有恐懼,隻有一片死寂的絕望。
車身墜入湖水時,她的雙手死死握著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冰冷的湖水湧入車廂,她的意識最後停留在的,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對某件事的極致憎恨。
“不是意外……”
風挽歌低聲自語,雨水打濕了他的頭發,卻絲毫沒有影響他的感知。
他知道,要找到真相,必須去劉司機的家裡,那裡是她生活最久的地方,必然殘留著她最真實的情緒和記憶。
劉司機的家在一個老舊小區,六層樓,沒有電梯。
樓道裡的牆壁斑駁脫落,牆角堆著居民丟棄的紙箱,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黴味和飯菜的油煙味。
風挽歌走到602門口,門把手上還掛著一個小小的布偶,是粉色的兔子,耳朵已經有些褪色,顯然是孩子的玩具。
他沒有敲門,隻是將靈覺輕輕探入屋內,門沒有鎖,或許是家屬匆忙離開時忘了,又或許是劉司機的靈魂還在等待著什麼,不願將家門關上。
屋內的光線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隻透過縫隙漏進一點微弱的天光。
客廳的茶幾上放著沒洗的碗,裡麵還殘留著半碗米飯和一點青菜。
沙發上搭著一件灰色的外套,袖口磨出了毛邊,口袋裡露出一張公交車公司的工作證,照片上的劉司機笑得很溫和,眼神裡帶著對生活的期許。
電視櫃上擺著一張全家福,照片裡的劉司機抱著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身邊站著一個男人她的丈夫)。
三人笑得很開心,相框的邊緣已經有些磨損,顯然被經常擦拭。
可就是這樣充滿生活氣息的屋子,卻彌漫著一股濃重的陰氣。
陰氣不是來自外界的邪祟,而是源於劉司機自身的情緒殘留,客廳的空氣中,殘留著她每天下班回家後的疲憊。
臥室的枕頭邊,能感知到她夜裡偷偷流淚的委屈;廚房的水槽旁,還留著她為孩子準備早餐時的溫柔。
這些溫暖的情緒,與那股來自西湖大橋的絕望怨氣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悲涼。
風挽歌走到臥室,床頭櫃上放著一本日記,封麵是皮質的,已經有些破舊。
他沒有翻開,隻是用靈覺輕輕觸碰,日記裡的文字瞬間化作畫麵,在他的識海裡展開。
“今天女兒發燒了,我想請半天假陪她,可隊長說最近人手不夠,讓我堅持一下……看著女兒哭著要媽媽,我心裡真難受。”
“丈夫最近總是晚歸,問他去哪了,他隻說加班。昨天我在他的外套口袋裡發現了一張電影票根,不是我和他去看的那場……我不敢問,怕得到不想聽的答案。”
“今天是我生日,女兒畫了一張畫給我,上麵寫著‘媽媽辛苦了’。看著畫,我覺得再累也值得。”
最後的幾頁日記,情緒變得越來越壓抑。風挽歌能感知到,劉司機的絕望不是一天形成的。
是長期的工作壓力、丈夫的冷漠、乘客的刁難,一點點積累起來,最後被某件事徹底壓垮。
他走出臥室,剛想進一步感應,就聽到樓道裡傳來腳步聲。
是劉司機的丈夫,手裡提著一個塑料袋,裡麵裝著給女兒買的零食。
男人的眼睛紅腫,臉上滿是疲憊,看到風挽歌站在門口,愣了愣,語氣沙啞地問:“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