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城一中的圖書館,是林晚星最喜歡待的地方。
尤其是周末的下午,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書架上,空氣中彌漫著舊書的墨香,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她通常會找一個靠窗的位置,借一本攝影集或者文學小說,一看就是一下午。
陸辰很快就摸清了她的習慣。每個周六的下午,他都會以“學生會需要整理圖書”為由,來到圖書館。
他不會直接走到她身邊,而是先在書架間穿梭,假裝整理書籍,偶爾抬頭,目光會落在她的方向。
十月初的一個周六。
林晚星正在看一本關於人像攝影的書,專注地看著書中的光影運用技巧,沒注意到有人靠近。
陸辰拿著一本《圍城》,走到她對麵的座位旁,輕聲問:“請問,這裡有人嗎?”
林晚星抬起頭,看到是陸辰,有些意外:“你也來圖書館看書嗎?”
“嗯,學生會今天需要整理藝術類的書籍,忙完了就想找本書看看,”
陸辰在她對麵坐下,把《圍城》放在桌子上,“你看的是攝影方麵的書?看來你對攝影很感興趣。”
“算是吧,”
林晚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平時喜歡拍一些風景和人物,不過都是瞎拍,沒什麼技巧。”
“瞎拍可拍不出好照片。”
陸辰笑著說,“我看你這本書裡,提到了布列鬆的‘決定性瞬間’,你覺得這個理論在人像攝影中,應該怎麼運用?”
林晚星沒想到他也懂攝影,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我覺得,‘決定性瞬間’就是抓住人物最自然、最真實的表情。
比如拍老人,不需要讓他刻意擺姿勢,隻要捕捉到他曬太陽時眯起眼睛的瞬間,就很有感覺。
不過我總覺得,自己很難抓住這種瞬間,要麼太快,要麼太慢。”
“這需要多練習,”
陸辰耐心地說,“你可以先從身邊的人拍起,比如你的朋友,他們在放鬆的時候,表情最自然。”
“對了,我這裡有一本關於街頭攝影的書,裡麵有很多捕捉‘決定性瞬間’的技巧,下次我帶給你看看。”
林晚星連忙道謝:“那太好了,謝謝你,學長。”
從那以後,每個周六的下午,他們都會在圖書館“偶遇”。
有時會聊攝影,有時會聊文學,有時隻是安靜地看書,偶爾抬頭,相視一笑,不需要太多言語,卻有一種默契在空氣中流淌。
有一次,林晚星借了一本沈從文的《邊城》,看到結尾處,忍不住歎了口氣。陸辰注意到了,問她:“怎麼了?不喜歡這個結局嗎?”
“不是不喜歡,”
林晚星搖搖頭,眼神裡帶著一絲悵然,“就是覺得有點遺憾。翠翠等了那麼久,儺送卻一直沒回來,這種不確定的等待,太讓人揪心了。”
“但這種遺憾,不正是《邊城》的魅力所在嗎?”
陸辰說,“沈從文筆下的湘西,本來就是一個充滿詩意又帶著傷感的地方。儺送的‘不回來’,讓翠翠的等待成了一種永恒,也讓這個故事更有韻味。就像攝影一樣,有時候留白,比填滿更有力量。”
林晚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她抬頭看向窗外,陽光正好,香樟樹葉在風中輕輕搖曳,心裡忽然覺得很平靜。
她想,或許這就是和聰明又溫柔的人聊天的感覺吧,總能讓她從不同的角度看待問題,像打開了一扇新的窗戶。
而帝君濤,對圖書館的“偶遇”一無所知。他周末的時間,不是在籃球場上度過,就是在家裡補覺。
有一次,林晚星問他:“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圖書館看書?”
他想都沒想就拒絕了:“圖書館多無聊啊,還不如去打球,或者在家打遊戲。”
林晚星無奈地笑了笑,沒再說話。
陸辰的關懷,從來都不是轟轟烈烈的,而是像春雨一樣,悄無聲息地滋潤著人心。他總能在林晚星最需要的時候,“恰好”出現,遞上一份恰到好處的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