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城的陰天像是焊在了天上,連風都裹著化不開的陰冷,吹在臉上像細針,紮得人皮膚發緊。這樣的日子,已經持續了五天。
帝君濤的生物鐘早就亂了。每天晚上,厲鬼的哭聲準時在臥室裡響起,有時是衣櫃裡傳來的指甲抓撓聲,有時是床底滲出的黑色水漬,偶爾還會看到鏡中映出陌生的慘白麵孔。
他總得攥著掌心那縷微弱的金焱,熬到天快亮才能眯上一兩個小時。
白天上課,眼皮重得像掛了鉛,連謝沉璧在講台上劃重點的粉筆聲,都變成了催他犯困的催眠曲。
這天上午第二節是物理課,窗外的老槐樹被風吹得搖搖晃晃,影子落在帝君濤的草稿紙上,像團亂麻。
他剛撐著腦袋想集中精神,後頸突然泛起一陣熟悉的涼意,不是教室空調的風,是陰魂特有的冰冷。
他不動聲色地摸了摸口袋裡的薄荷糖,指尖的涼意讓他清醒了幾分。
目光掃過教室後門,那裡空蕩蕩的,可那股陰寒氣息卻越來越近,像是有什麼東西正貼著牆根爬進來。
“老師,我肚子疼,去趟廁所。”
他猛地站起來,聲音有點發啞,昨晚沒睡好,嗓子乾得疼。
物理老師皺了皺眉,揮揮手:“快去快回,彆耽誤上課。”
帝君濤彎腰抓過外套,快步走出教室。剛拐進走廊儘頭的廁所,就聞到一股腥氣。
隔間裡,一個穿著清潔工製服的人正背對著他站著,動作僵硬,手裡的拖把垂在地上,滴著黑色的水。
是屍傀。
他快步走過去,在屍傀轉身的瞬間,指尖泛起一絲極淡的金光,快得像錯覺。
金光戳在屍傀的眉心,藏在屍傀體內的陰魂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叫,瞬間消散。屍傀像斷了線的木偶,“咚”地倒在地上,沒了動靜。
帝君濤扶著隔間的門,喘了口氣,這是今天第三次處理屍傀了,早上在小區門口,中午在食堂,現在又到了學校廁所。
每次都要控製著力道,怕被普通人看到,靈力消耗得比跟冥夫人正麵對打還累。他掏出紙巾擦了擦手心的汗,手心冰涼,連帶著指尖都有點發抖。
回到教室時,物理課已經快結束了。林晚星坐在座位上,手裡拿著一張紙條,看到他進來,悄悄把紙條推過來。
上麵是她清秀的字跡:“廁所人多?我幫你記了重點,下課給你講。”
帝君濤看著紙條,又看了看林晚星。她正假裝看黑板,耳朵尖卻有點紅,眼底藏著擔憂。
他心裡一暖,在紙條背麵寫了個“好”,推回去,然後趴在桌子上,閉上眼,就眯一分鐘,一分鐘就好。
可剛閉上眼,就覺得有人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
他睜開眼,林晚星正遞過來一瓶溫牛奶,小聲說:“剛才去小賣部買的,你喝點,能提提神。”
他接過牛奶,瓶身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暖到了心裡。“謝謝林姐。”
“跟我還客氣什麼。”
林晚星笑了笑,轉回頭去,可帝君濤卻看到她的手指悄悄攥緊了筆,她肯定知道,他去廁所不是因為肚子疼。
下午放學,兩人推著自行車走在小巷裡。
陰天的傍晚來得早,才五點多,天色就暗了下來,路燈還沒亮,隻有家家戶戶窗戶裡透出的燈光,在地上投下零星的光斑。
“濤哥,你看前麵那個小孩。”
林晚星突然停下腳步,指著前麵不遠處,一個穿著校服的小男孩蹲在路邊,懷裡抱著一隻流浪貓,可他的眼神卻空洞洞的,像是沒聚焦。
帝君濤的眼神瞬間沉下來,小男孩身上纏著一股陰魂的氣息,是衝他來的,卻附在了小孩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