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玄天握著咖啡杯的指尖微微一緊，指節泛白，他終於抬眸，墨色的眼眸裡沒有絲毫波瀾，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沉寂：“沒興趣。”
短短三個字，說得乾脆利落，卻掩不住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
他甚至不敢去看宋依安的眼睛，怕從她眼中看到一絲“他與蘇陽相似”的認同，怕自己好不容易築起的防線，在她麵前潰不成軍。
宋依安看著他這副故作冷漠的模樣，心底的了然又深了幾分。
她沒有再追問，隻是重新拿起手機，默默將那些視頻收藏起來，指尖劃過屏幕時，不經意間看到一條網友的評論：“要是能知道英雄的名字就好了，真想當麵感謝他！”
下麵跟著無數附和的留言，滿屏都是對“神秘英雄”的崇拜與追捧。
她能想象到，此刻的蘇陽，或許正躲在某個角落，看著這些評論，享受著這份遲來的矚目，眼底一定是扭曲的狂熱。
他要的從來不是“英雄”的虛名，而是這份虛名背後，所有人的仰望與臣服。
就像他那日所說的，用力量建立“秩序”，讓所有人都活在他的規則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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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造勢。”
宋依安輕聲道，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清明，“用這些‘見義勇為’，讓所有人都相信他是‘正義’的，等到他真正動手的時候，就會有無數人站在他那邊，覺得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守護’。”
冰玄天的身形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杯壁上的水珠順著他的指尖滑落，滴在桌麵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他當然明白這個道理，以蘇陽的偏執與野心，絕不會滿足於做一個“神秘英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為日後對付自己鋪路。
用民眾的信任做盾牌，用“正義”做武器，將自己置於“反派”的境地，到那時，他哪怕隻是自衛，也會被視為“邪惡”的反撲。
可他不敢去想這些，不敢去麵對蘇陽那步步為營的算計，更不敢去麵對自己內心的動搖。
那日宋依安的話，像一束光，照進了他心底的迷霧，可蘇陽的話，卻像一根毒刺，紮在了他的心頭，時時刻刻提醒著他：你與我本是同類，你的堅守，不過是自欺欺人。
“冰玄天。”
宋依安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他翻湧的思緒。
他抬頭，對上她的目光。宋依安的眼底沒有同情，沒有質疑，隻有一片溫和的清明，像是能看透他所有的掙紮，卻又選擇尊重他的沉默。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宋依安輕聲說，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麵，“但有些路，隻能你自己走，有些結，隻能你自己解。旁人說再多，也抵不過你心底的那一句‘願意’或‘不願’。”
她沒有說“你不是蘇陽那樣的人。”沒有說“你不用害怕”，甚至沒有說一句安慰的話。
因為她知道，冰玄天需要的不是廉價的安慰，不是旁人的否定或肯定，而是自己想清楚。
他追求力量，到底是為了築牆隔絕世界，還是為了守護在意的人，他體內的血脈，到底是原罪，還是他守護世間的底氣，他與蘇陽，到底是同類，還是鏡中那兩個永遠不會交彙的倒影。
冰玄天怔怔地看著她，墨色的眼眸裡，那層千年不化的寒冰，似乎又裂開了一道縫隙。
宋依安的話，沒有像陽光那樣熾熱，卻像春雨般，潤物細無聲地落在他乾涸的心底，讓他那因慌亂而緊繃的心弦，稍稍鬆了幾分。
他垂眸，看向桌麵上那片濕痕，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像是在描摹著什麼。
良久，他才低聲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卻比之前多了一絲真切：“他真的很像一麵鏡子。”
“鏡子照出的，從來隻是表象。”
宋依安拿起桌上的糖罐，往自己的咖啡裡加了一勺糖，語氣依舊平靜，“內裡是什麼樣，從來不是鏡子說了算，是你自己說了算。”
冰玄天沒有再說話，隻是重新拿起咖啡杯，輕輕抿了一口，冰冷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沒有驅散心底那絲若有似無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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