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依安是被識海深處的悸動驚醒的。
那股熟悉的氣息,一半是冰玄天獨有的清冽寒氣,一半是濃鬱到令人作嘔的魔界濁氣,正從東方明珠的方向洶湧擴散,如同黑色的潮水,裹挾著無數凡人的絕望哀嚎,壓得整個魔都喘不過氣。
她猛地從酒店床上彈起,玉清昆侖扇瞬間滑入手心,扇麵上的淨化符文自發亮起微光,卻在這磅礴的魔氣麵前顯得搖搖欲墜。
“玄天!”
一聲低喚帶著顫抖,她抓起外套,幾乎是瞬移般衝出房間。
街道上一片混亂,行人步履蹣跚,臉上滿是驟然衰老的疲憊與恐慌,原本烏黑的頭發成片泛白,緊致的皮膚鬆弛下垂,像是被無形的手抽走了生命的精髓。
宋依安的心狠狠一揪,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這些凡人的生命力正順著暗紅色的符文軌跡,源源不斷地湧向東方明珠,而那符文陣的核心,正是冰玄天!
“寂夜叔!”
宋依安咬碎銀牙,周身靈力暴漲,【璿璣步】施展到極致,身形如同蝴蝶穿花,在慌亂的人群中穿梭。
她刻意壓低靈力波動,避免引起凡人恐慌,同時用昆侖扇揮出柔和的風勁,將幾位即將摔倒的老人輕輕扶起。
越是靠近東方明珠,魔氣越是濃鬱,暗紅色的符文在半空中蠕動,如同一張張貪婪的嘴,吞噬著周圍的一切生機。
宋依安運轉靈力護住心脈,扇麵大開,【流雲拂】化作一道道銀白色的風刃,劈開身前粘稠的魔氣,硬生生衝出一條通路。
當她終於登上東方明珠頂端平台時,眼前的景象讓她如墜冰窟。
冰玄天懸浮在陣眼中央,黑色的魔氣如同鎖鏈,纏繞著他的四肢百骸,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空洞無神。
隻剩下一片猩紅,周身光暗血脈被強行激活,銀白色的靈力與黑色魔氣交織翻滾,卻帶著一種被操控的僵硬。
他眉心處的暗紅絲線如同活物,正瘋狂汲取著彙聚而來的生命能量與負麵情緒,每一次跳動,天空中的符文陣就亮一分。
寂夜站在陣法邊緣,雙手結印,口中吟誦著晦澀的咒文,黑色長袍在風裡獵獵作響。
他的側臉冷峻,眼底沒有了往日的愧疚與溫柔,隻剩下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仿佛眼前的不是自己的親生兒子,而是一件打開魔界通道的工具。
“寂夜叔叔!你在乾什麼!”
宋依安的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憤怒與失望,她握緊昆侖扇,一步步走向陣眼,“他是你的兒子!你怎麼可以這樣利用他?!”
寂夜的咒文一頓,緩緩轉過身,猩紅的魔氣在他眼底一閃而過。
“宋姑娘,此事與你無關,速速離開。”
他的聲音冰冷,沒有一絲溫度,“我要救我的妻子,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救妻子?”
宋依安怒極反笑,眼淚卻在眼眶裡打轉,“利用自己兒子、獻祭整個魔都凡人的性命來救?這不是救贖,這是自私!你口口聲聲說彌補他,可你現在做的,是把他推向萬劫不複的深淵!”
“我彆無選擇。”
寂夜的拳頭攥緊,指甲嵌進掌心,滲出血絲,“父親說了,隻要打開魔界通道,他就放了清辭。玄天是光暗之子,隻有他的血脈能支撐陣法,這是他的宿命。”
“宿命?”
宋依安猛地舉起昆侖扇,扇麵上淨化符文光芒大盛,“沒有什麼宿命是必須用傷害來成全的!你根本不是在救他,你是在毀他!”
“多說無益。”
寂夜眼神一厲,對著冰玄天的方向虛虛一點,“玄天,讓她離開。”
懸浮在空中的冰玄天身體一震,空洞的眼眸轉向宋依安,猩紅的光芒更盛。
他緩緩落地,腳步沉重,每一步落下,地麵的符文就亮起一道暗紅的光。
“讓開。”他的聲音沙啞,沒有任何情感,像是被操控的傀儡。
宋依安的心像被針紮一樣疼。
這不是她認識的冰玄天,那個會默默為她擋冷風、會在她懊悔時輕聲安慰、會在修煉時認真指導她的少年,此刻隻剩下冰冷的軀殼。
“玄天,你醒醒!我是宋依安啊!”宋依安對著他伸出手,聲音帶著懇求。
冰玄天沒有回應,右手一抬,冰魄槍憑空出現,槍身覆蓋著黑色的魔氣,寒氣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