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薪火相傳守長夜
意識,在無光的深海與刺骨的冰寒間浮沉。
吳道感覺自己像一塊被海浪反複衝刷的礁石,每一次意識的短暫清明,都伴隨著道基崩裂的劇痛與神魂被撕裂的虛弱。太初道體如同破碎後強行粘合的琉璃,每一次細微的能量流轉,都帶來瀕臨徹底瓦解的警告。唯有眉心深處那一點微弱的、溫暖的燈火,如同暴風雨中最後的燈塔,頑強地錨定著他即將逸散的“存在”,維係著那縷搖搖欲墜的生機。
外界的聲音模糊而遙遠,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他能感覺到身體被移動,濃鬱溫和的生機力量如同涓涓細流,不斷試圖滲入他千瘡百孔的道體,修複著那些猙獰的裂痕。那是烏勒袞秘境的力量,是祖地在傾力救治。
但更清晰的,是縈繞在靈台深處的那點“心光”。它不屬於他,卻又與他水乳交融。那是三藤……是她最後時刻,燃儘自身蓮華本源,點亮並獻祭給他的“真靈心燈”。這心燈不僅補全了他太初定義中關於“存在”認知最關鍵的一環,化太初源火為太初心燈,更是在他瀕死之際,守住了他最後的真靈不昧。
“三藤……”
他在意識深處無聲地呼喚,感受著那心光中傳來的、微弱卻無比熟悉的溫柔與堅定,仿佛她從未離開,隻是換了一種方式陪伴在他身邊,與他共同承受著這重傷的折磨,也共同守護著那新生的、微弱卻蘊含無限可能的“太初心燈”。
劇烈的咳嗽將吳道從深沉的意識之海拉回現實。他艱難地睜開眼,視線先是模糊,繼而漸漸清晰。
熟悉的柔和白光,氤氳的草木清香,身下是散發著溫潤生機的藥榻。他依舊在烏勒袞秘境之中。隻是這一次,他躺在榻上,連動一動手指都無比艱難。
“局主!您醒了!”烏長老布滿皺紋的臉上充滿了難以抑製的激動與後怕,他正將一碗七彩流轉的藥膏小心翼翼地在吳道胸口塗抹,那藥力清涼,卻帶著極強的修複效力,正是祖地秘傳的聖藥。
旁邊,大祭司手持鷹頭骨杖,口中吟唱著古老的薩滿安魂調,杖尖流淌出淡金色的光暈,籠罩著吳道,穩定著他躁動不安的神魂。幾位崔家核心長老圍在四周,神情皆是無比凝重,源源不斷地將自身溫和的薩滿之力注入周圍秘境法陣,輔助祖地之力對吳道進行救治。
“三……三藤呢?”吳道聲音嘶啞乾澀,幾乎難以成言,目光急切地掃向四周。
“家主她……”烏長老動作一頓,臉上掠過一絲沉痛,他側開身子,指向藥榻不遠處。
在那裡,一座由無數翠綠藤蔓與潔白花朵編織而成的精致花榻上,崔三藤靜靜地安臥著。她穿著素淨的衣裙,容顏依舊清麗絕倫,神色安詳,仿佛隻是陷入了沉睡。但她周身再無半分淨世蓮華的清輝,氣息微弱到近乎虛無,如同一個精致的瓷娃娃,唯有眉心處,一點與吳道眉心相呼應的、極其微弱的溫暖光點,證明著她的“存在”並未徹底消亡。
她的淨世蓮華本源已散,蓮魂陷入最深沉的寂滅,唯有那一點曆經四世輪回淬煉出的“真靈心光”,因與吳道的太初心燈融合,得以保存,但也因此陷入了不知期限的沉眠。
吳道的心猛地一縮,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窒息般的疼痛遠比道體的創傷更甚。他看著她安詳的睡顏,腦海中浮現出她最後時刻決絕的眼神,那點燃心燈融入他太初之光的義無反顧……
“是我們趕到及時。”大祭司停下吟唱,聲音低沉而沙啞,“當時地下洞窟徹底崩塌,我等憑借祖地感應,強行破開空間,將您和家主帶回。家主她……蓮華散儘,神魂沉寂,唯有這點本源心光因與您的道交融而存。若非如此……”他後麵的話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吳道閉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悲傷與憤怒無用,此刻最重要的是恢複,是理清現狀。
“汴梁……情況如何?”他再睜開眼時,目光已恢複了沉靜,隻是那沉靜之下,是壓抑的冰河。
烏長老連忙回道:“局主放心。您與家主摧毀那魔窟,中斷儀式後,汴梁城內的邪異氣息已開始消散。張天師與空見神僧已帶領各派弟子接手後續,清理殘餘邪氣,安撫受‘神肉’蠱惑的百姓,城隍廟的神光也在緩慢恢複。隻是……金水河怨氣深重,非一時能淨,需從長計議。”
“各地……其他幾處……”吳道每說幾個字,都感到胸腔一陣撕裂般的痛。
“各地情況不一。”大祭司接過話頭,神色嚴峻,“東北礦洞已被雷法暫時封印;苗疆蠱潮在佛寶與蠱陣合力下,蔓延之勢得到遏製,但清除需時;西北軍魂凶戾,崆峒、昆侖弟子結陣與之抗衡,互有損傷,仍在僵持;東南海底異動頻繁,媽祖廟祝正在全力探查,暫無確切消息。”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低沉:“據各方彙總情報及我等以薩滿秘術推演,冥河此番‘萬魂血祭’,規模遠超預估,且手段更為隱秘歹毒。慈航靜齋僅是其中一環,甚至可能並非主祭壇。其真正目的,恐怕不僅是收集魂力開啟‘歸寂之門’,更意在……汙染龍脈,瓦解此界抵抗意誌,為最終吞噬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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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窟內一片沉寂。隻有秘境白光流轉,映照著眾人凝重的臉龐。
吳道默默運轉體內那微弱卻本質已變的太初心燈。燈火如豆,光芒黯淡,卻異常堅韌。它不再僅僅依靠他自身的力量燃燒,更隱隱與這烏勒袞秘境,與腳下的大地龍脈,產生著一種更深層次的共鳴。那是由崔三藤心燈帶來的、對“此界”之“心”的感知與連接。
他感受到龍脈傳來的、混雜著痛苦、憤怒與一絲微弱希冀的“脈動”。那是此界天地意誌在本能地抵抗冥河的侵蝕。
“我……需要時間。”吳道緩緩開口,聲音依舊虛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三藤……也需要。”
他看向沉睡的崔三藤,目光溫柔而堅定:“她的心燈與我太初相融,護我真靈,補我道缺。此乃因果,亦是契機。待我恢複,重燃心燈,或可……以此為引,喚醒她的真靈。”
大祭司與烏長老等人聞言,眼中皆爆發出希冀的光芒。這或許是喚醒家主的唯一希望!
“秘境之內,祖地之力可助局主與家主恢複。外界之事,自有我等與749局同道周旋。”烏長老鄭重道,“局主放心療傷,崔家上下,願傾儘所有,護持左右!”
吳道微微頷首,不再多言。他重新閉上雙眼,開始全力引導那涓涓細流般的祖地生機與龍脈共鳴之力,滋養修複近乎崩潰的道體與神魂,同時,小心翼翼地溫養著眉心那盞與崔三藤性命交修的太初心燈。
這一次的傷,遠比虛淵歸來時更重。道基之損,觸及根本;神魂之創,源於定義規則的反噬。若非太初之道本質超然,又得心燈補益,他早已身死道消。
修複的過程緩慢而痛苦。每一次能量流轉,都如同在碎裂的經脈中穿行億萬鋼針。但他心誌何其堅韌,更有那盞心燈中傳來的、屬於崔三藤的無聲鼓勵與陪伴,支撐著他度過一次次瀕臨崩潰的邊緣。
時光在秘境中靜靜流淌。
吳道如同一個最耐心的工匠,一點點修複著自身的“殘骸”。太初心燈的光芒,隨著他狀態的緩慢好轉,也逐漸從微弱變得穩定,那透明的燈火中心,一點溫暖的心光始終不滅,仿佛在與沉睡中的另一盞心燈遙相呼應。
他也在不斷地體悟、消化著與冥河化身、尤其是與那投影短暫交鋒的收獲,以及太初與心燈融合後的種種玄妙。
定義“存在”,需有“心”為憑。
守護“此界”,需明“此心”所係。
他的道,在生死邊緣,因她的犧牲,邁入了一個全新的、前所未見的境界。
這一日,吳道正在引導龍脈之氣衝刷一道最為頑固的道基裂痕,突然,他眉心太初心燈微微一動,一道極其微弱、卻帶著一絲熟悉氣息的意念,試圖穿透秘境的屏障,傳遞進來。
是張天師的傳訊!但氣息紊亂,似乎受了不輕的傷!
吳道猛地睜開雙眼,眸中混沌意蘊與心燈光芒交織。
“天師傳訊……外界,又有大變故發生了!”
長夜未明,薪火雖微,卻已必須承擔起照亮前路之責。
第二百八十四章薪火相傳守長夜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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