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鐵馬冰河入夢來
張天師的傳訊意念,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間打破了烏勒袞秘境多日來的沉寂與療愈氛圍。那意念不僅紊亂,更帶著一股金戈鐵馬的殺伐煞氣與深入骨髓的陰寒,顯然非僅受傷那麼簡單,更像是親身經曆了一場慘烈大戰後的殘餘。
吳道猛然睜開雙眼,眸中混沌意蘊與心燈光芒急遽流轉,強行壓下道體深處傳來的、因驟然中斷深度療愈而產生的撕裂感。他眉心那盞太初心燈光芒微漲,主動捕捉、解析著那道跨越空間而來的意念碎片。
“西北……樓蘭……軍魂失控……煞氣衝霄……疑有冥河大將降臨……崆峒、昆侖損失慘重……空見重傷……貧道以龍虎金丹勉強脫身……速援……否則西北龍脈危矣……”
斷斷續續的訊息,伴隨著畫麵碎片湧入吳道感知:無邊無際的黃沙戈壁,遮天蔽日的暗紅色煞雲,無數身披殘破青銅甲胄、手持鏽蝕兵刃的古代軍魂結成森嚴戰陣,煞氣凝聚如實質,所過之處,生機斷絕,連流沙都被染成暗紅!而在那軍魂戰陣的核心,隱約可見一道巍峨如山、身披玄黑重甲、手持巨型斬馬刀的模糊身影,其散發出的威壓,遠超之前的明慧師太,甚至比虛淵中那冥河意誌投影也不遑多讓!張天師、空見神僧、崆峒長老、昆侖劍仙等人浴血苦戰的景象一閃而逝,最終是龍虎山秘寶“紫金紅葫蘆”炸裂的刺目光芒與張天師吐血倒飛、借助遁符逃離的畫麵……
冥河大將!竟有冥河大將級彆的存在,借助西北古戰場的特殊環境與那無窮軍魂煞氣,提前降臨了?!
吳道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冥河大將,乃是冥河本體意誌之下的高階爪牙,其實力遠非尋常冥河化身可比,每一個都擁有獨當一麵、荼毒萬裡之能!其降臨所需條件極為苛刻,西北樓蘭古戰場,恐怕早已被冥河經營多年,那複蘇的古代軍魂,便是為其降臨準備的絕佳載體與力量源泉!
“道哥!”烏長老、大祭司等人也感應到了那絲外來的凶煞意念,紛紛色變,圍攏過來。
“是張天師傳訊,西北有變,冥河大將降臨,局勢危急。”吳道言簡意賅,聲音因傷勢未愈而帶著沙啞,但語氣中的凝重讓所有人心中一凜。
“冥河大將?!”大祭司倒吸一口涼氣,蒼老的臉上滿是駭然,“古籍記載,此等存在,非人力可敵!往往需傾一界之力,方能勉強抗衡!張天師與空見神僧皆非弱者,竟敗得如此之快?”
“西北龍脈若被汙染或截斷,後果不堪設想!”烏長老急聲道,“局主,您傷勢……”
吳道擺了擺手,強行撐起身體,盤坐於藥榻之上。他內視自身,太初道體的裂痕在祖地之力滋養下已愈合大半,但最深處的道基之傷與神魂暗創,非短期能愈。力量恢複不足五成,太初心燈雖本質升華,卻也因他狀態不佳而光芒黯淡。
但,時間不等人!
他目光掃過不遠處花榻上沉睡的崔三藤,安詳的容顏仿佛隔絕了外界的一切紛擾。她的心燈與他相融,護他道途,他豈能在此刻畏縮不前?
“我的傷無妨。”吳道聲音低沉,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斷,“三藤以心燈助我,我之道已非昨日。雖力量未複,但或可憑太初心燈之妙,與那冥河大將周旋。”
他看向大祭司與烏長老:“秘境還需全力助三藤穩固真靈。外界之事,我需親往西北一趟。烏長老,你隨我同去,薩滿通靈之術,或可安撫部分受惑軍魂。大祭司,你坐鎮秘境,統籌各方信息,若有異動,及時以祖地秘法傳訊於我。”
“局主三思!”烏長老擔憂道,“您傷勢未愈,那冥河大將凶威滔天……”
“正因為凶威滔天,才更不能讓其肆虐!”吳道打斷他,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厲色,“冥河此番布局,環環相扣,慈航靜齋是暗子,西北軍魂便是明棋,意在牽製甚至重創我等高端戰力。若我等退縮,則正中其下懷,各地危局將一發不可收拾。必須在其徹底掌控西北龍脈、穩固降臨之身前,將其擊退!”
他不再多言,雙手在胸前結印,強行催動太初心燈。嗡鳴聲中,那盞微弱的燈火光芒流轉,一絲融合了太初定義與心燈真焰的意蘊擴散開來,竟暫時壓製住了他體內躁動的傷勢,讓他的氣息在短時間內恢複了幾分沉穩。
“事不宜遲,走吧!”
吳道長身而起,雖臉色依舊蒼白,但身姿挺拔,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崔三藤,仿佛要將她的模樣刻入靈魂深處,隨即轉身,一步踏出,已至秘境出口。烏長老不敢怠慢,緊隨其後。
大祭司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蒼老的眼中充滿了憂慮與決然,他高舉鷹頭骨杖,吟唱起古老的薩滿戰歌,整個烏勒袞秘境的白光都為之激蕩,化作最精純的祝福之力,加持在離去的守護者身上。
……
西北大漠,樓蘭古城遺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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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絲綢之路的繁華早已被黃沙掩埋,隻留下斷壁殘垣在風沙中訴說著滄桑。然而此刻,這片死亡之海卻化作了沸騰的殺戮煉獄!
天空被厚重的暗紅色煞雲籠罩,不見日月,唯有猩紅的光芒投射下來,將無垠的沙海染得如同血海。狂風呼嘯,卷起的卻不是黃沙,而是凝結著無數怨念與殺意的煞氣冰晶,打在臉上如同刀割。
視線所及,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古代軍魂海洋!他們身披各式殘破的青銅或皮甲,手持鏽跡斑斑的戈、矛、劍、戟,隊列森嚴,沉默前行。沒有呐喊,沒有嘶吼,隻有無數兵甲摩擦碰撞發出的、令人牙酸的金屬刮擦聲,以及那凝聚如一、足以壓垮神魂的磅礴煞氣!這些軍魂眼神空洞,唯有兩點猩紅的光芒在燃燒,他們的行動整齊劃一,仿佛被一個無形的意誌所操控。
而在軍魂海洋的中心,樓蘭古城殘存的主殿遺址上,矗立著那道玄黑重甲的巍峨身影——冥河大將!他身高逾三丈,周身覆蓋著仿佛由無數扭曲哀嚎麵孔熔鑄而成的重甲,頭盔下是一片深邃的黑暗,唯有兩點冰藍色的冥火在跳躍。他手中那柄門板大小的巨型斬馬刀,刀身暗紅,仿佛浸透了億萬生靈的鮮血,僅僅是矗立在那裡,散發出的威壓就讓周圍的空間不斷扭曲、塌陷!
在軍魂戰陣的外圍,可以看到一些殘存的抵抗力量。崆峒派的“北鬥誅邪劍陣”光華已然黯淡,數十名弟子結陣自保,劍光在無邊煞氣的衝擊下明滅不定,地上已躺倒了數具被吸乾精血的乾屍。昆侖劍修依仗身法靈動,在軍魂間隙中穿梭,劍氣縱橫,卻難以撼動軍魂根本,反而不斷有劍修被煞氣侵染,或是被那冥河大將隨手一刀劈出的、撕裂空間的黑色刀芒斬落。更遠處,一片佛光籠罩的小小區域中,空見神僧盤坐於地,麵色金紙,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不斷滲出黑氣,他正以殘餘佛力壓製傷勢,身旁幾名僧人拚死護持。
敗局已定!若非那冥河大將似乎在借助軍魂煞氣與地脈之力穩固自身降臨的狀態,未曾全力出手,恐怕這些人早已全軍覆沒。
就在這時,冥河大將似乎感應到了什麼,頭盔下的冰藍冥火猛地轉向某個方向。
嗡——!
空間一陣波動,吳道與烏長老的身影憑空出現於半空之中!
“局主!是吳局主來了!”殘存的崆峒、昆侖弟子中爆發出一陣夾雜著希望與擔憂的驚呼。
吳道目光掃過下方慘烈的戰場,尤其是在看到重傷的空見神僧與那損失慘重的各派弟子時,眼神瞬間冰冷如萬古寒冰。最後,他的視線定格在那巍峨的冥河大將身上。
“汝,便是此界負隅頑抗之螻蟻首領?”冥河大將發出沉悶如同金鐵摩擦的聲音,帶著居高臨下的漠然與一絲感興趣的味道,“竟能中斷‘慈航’儀式,傷吾主投影……有趣。你的靈魂,當是上佳的祭品。”
吳道沒有理會他的話語,歸墟之瞳與太初心燈同時運轉,瞬間洞察了此地的核心。那無窮的軍魂煞氣,正通過某種古老的陣法,與地底深處一道瀕臨枯萎的龍脈支流連接,源源不斷地注入冥河大將體內,同時也在汙染、侵蝕著那道龍脈!而張天師等人之前試圖破壞的,顯然是這個陣法,卻未能成功,反而遭受重創。
“烏長老,嘗試溝通那些尚有殘靈未泯的軍魂,擾亂其陣型!”吳道迅速傳音。
“領命!”烏長老不敢怠慢,立刻落到一處沙丘之上,取出薩滿手鼓與鷹羽,跳起了古老的戰舞,口中吟唱起蒼涼悲壯的安魂通靈曲調,試圖以薩滿之力,喚醒那些被冥河煞氣蒙蔽的古代戰士殘存意識。
然而,冥河大將隻是冷哼一聲,手中巨型斬馬刀輕輕一頓地。
“咚!”
一聲悶響,仿佛敲擊在所有人的心臟上!一股更加狂暴、冰冷的冥河意誌如同衝擊波般擴散開來,瞬間將烏長老那微弱的通靈之力衝散!烏長老如遭重擊,悶哼一聲,嘴角溢血,手鼓聲戛然而止。
“螻蟻之技,也敢班門弄斧?”冥河大將不屑道,冰藍冥火鎖定吳道,“汝之氣機紊亂,道基有損,也敢來送死?便讓本將,賜汝永恒的寂滅!”
他不再多言,巨型斬馬刀緩緩抬起,刀鋒所指,空間仿佛都被切開了一道黑色的裂痕!一股鎖定靈魂的恐怖殺機將吳道完全籠罩!這一刀,避無可避!
“吳局主小心!”下方眾人驚呼。
吳道麵色凝重到了極點。他傷勢未愈,力量不足,硬接此刀,必死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