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雪那句“不是巧合”和“必須去黑風山脈”,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在中軍大帳內激起了巨大的波瀾。
“必須去?”
蕭景鴻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結,他霍然轉身,目光銳利地看向岩雪,語氣帶著統帥特有的審慎與質疑,
“聖女,你的依據是什麼?僅憑令牌的異動和斥候發現的痕跡?黑風山脈地域廣袤,環境惡劣,危機四伏!貿然進入,無異於大海撈針,更是將自身置於險地!”
“王爺,岩雪並非妄言。”岩雪迎著他的目光,異色的眼眸中沒有絲毫退縮,她抬手輕輕按在自己心口,那裡貼身存放著鉛盒的鑰匙,“令牌的牽引感在增強,方向明確指向西南,與斥候發現的痕跡終點完全吻合。這絕非偶然!我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墨家餘孽在那裡進行的,絕非小事,很可能與寂滅本體有關!若等他們準備充分,屆時我們再想阻止,恐怕為時已晚!”
她的聲音清冷而堅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信念。經曆了蒼岩峰的生死洗禮和力量的蛻變,她的直覺變得異常敏銳。
“預感?”蕭景鴻並非不信任岩雪,但作為一方統帥,他需要考慮更多,“聖女,軍事行動不能僅憑預感。我們需要更確切的情報,需要周密的計劃!黑風山脈不是蒼岩峰,那裡我們沒有地利,沒有援軍,甚至對內部情況一無所知!”
“王爺,”墨雲舟緩緩開口,他撐著矮幾站起身,雖然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已恢複了往日的深邃與冷靜,“岩雪的預感,或許並非空穴來風。寂滅之力詭異莫測,這令牌作為與其關聯的媒介,產生某種超乎常理的感應,是可能的。西狄王庭劇變,墨家展示‘力量’,痕跡指向黑風山脈,令牌同時異動……這一切線索串聯起來,指向性已經非常明確。”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向那片標誌著黑風山脈的陰影區域,沉聲道:“我們不能坐視不理。若真讓墨家餘孽在那裡成功布置了新的寂滅核心,或者進行了某種可怕的儀式,屆時爆發的災難,可能遠超蒼岩峰!屆時戰火很可能不再局限於邊境,而是直接燃向我大靖腹地!”
楚晚瑩也站到了墨雲舟身邊,雖然眼中充滿了對丈夫和同伴的擔憂,但語氣卻異常堅決:“王爺,雲舟和岩雪說得對。我們不能被動等待。寂滅之力的可怕我們都親眼見過,必須在其釀成大禍之前,將其扼殺!我略通醫術,對藥材和毒物也有些了解,或許在黑風山脈中能派上用場。”
淩雲獨臂握拳,重重砸在另一隻手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嘶啞道:“王爺!末將願為前驅!蒼岩峰的仇,兄弟們不能白死!絕不能讓那幫雜種再得逞!”
哈魯長老看著爭執的眾人,張了張嘴,最終化作一聲沉重的歎息。他知道黑風山脈的凶險,族中古老傳說裡那裡是生命的禁區。但他更明白,寂滅的威脅關乎整個雪岩族乃至天下的存亡。
蕭景鴻看著眼前這群剛剛從鬼門關爬回來、卻又要義無反顧衝向另一個未知險地的人們,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敬佩,有擔憂,更有作為決策者的沉重壓力。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眾人,最終定格在墨雲舟臉上:“雲舟,你的傷勢……”
“已無大礙,足以應付路途。”墨雲舟回答得毫不猶豫。
蕭景鴻又看向岩雪:“聖女,你的力量恢複了幾成?可有把握應對可能出現的危險?”
岩雪微微閉目,感受了一下體內流轉的冰火浩然之力,重新睜眼時,眼中閃過一絲冰藍與赤金交織的精芒:“七成。足以一戰。”
“好!”蕭景鴻猛地一拍桌案,做出了決斷,“既然諸位心意已決,本王也不再阻攔!但此行凶險,必須做好萬全準備!”
他轉向趙擎,厲聲下令:“趙擎!”
“末將在!”
“立刻從軍中挑選五十名最精銳、最擅長山地叢林作戰、且絕對忠誠可靠的弟兄!要最好的弓手,最好的斥候,配備強弓勁弩、破邪藥箭、解毒丹、繩索鉤爪等一應物資!”
“是!王爺!”趙擎領命,轉身快步出帳安排。
“淩將軍!”蕭景鴻又看向淩雲。
“末將在!”淩雲挺直脊梁。
“你傷勢未愈,本不該讓你再去涉險。”蕭景鴻語氣放緩,“但你對墨家餘孽和寂滅之力最為熟悉……本王命你為此次行動副指揮,協助墨國公和聖女,但你必須答應本王,凡事量力而行,不可逞強!”
淩雲獨臂抱拳,聲音鏗鏘:“末將遵命!定不辱命!”
蕭景鴻最後看向墨雲舟和岩雪,語氣凝重:“雲舟,聖女,郡主,此行以你們三人為首。趙擎和淩雲輔助。進入黑風山脈後,一切行動需謹慎,以探查為主,若事不可為,立刻撤回,保存實力為上!本王會坐鎮大營,為你們提供一切可能的支援,並繼續密切關注西狄和境內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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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王爺!”墨雲舟、岩雪、楚晚瑩齊聲道。
決策已定,整個北境軍大營立刻高效運轉起來。趙擎親自去挑選人手,軍需官忙著調撥物資,匠作營連夜趕製特製的破邪箭簇和加固的裝備。
墨雲舟和楚晚瑩回到營帳,開始做最後的準備。楚晚瑩仔細檢查著藥囊裡的每一種藥材和銀針,又向軍中醫官討要了大量應對毒蟲瘴氣和治療內外傷的藥物。墨雲舟則擦拭著蕭景鴻贈予他的一柄新的精鋼長劍,雖然不如他之前那柄順手,但也是難得的利器,他默默運轉浩然之氣,試圖儘快適應。
岩雪則獨自留在帳中,進行最後的調息。她將心神沉入體內,引導著那融合後的力量在經脈中做最後的周天運轉。她能感覺到,越是靠近出發的時刻,懷中那鉛盒鑰匙傳來的微弱牽引感就越是清晰,仿佛黑風山脈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呼喚著它,或者說……呼喚著寂滅。
這感覺讓她心生警惕,但也更加堅定了她一探究竟的決心。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亮。
北境軍大營的校場上,一支五十三人的隊伍已然集結完畢。除了墨雲舟、楚晚瑩、岩雪、淩雲、趙擎五人外,還有四十八名從數萬北境軍中精挑細選出來的悍卒。他們個個眼神銳利,氣息精悍,裝備精良,沉默中透著一股百戰餘生的煞氣。
蕭景鴻親自前來送行。他看著眼前這支小而精悍的隊伍,沉聲道:“諸位,大靖的安危,天下蒼生的命運,或許就係於爾等此次之行!本王在此,預祝諸位馬到功成,平安歸來!”
“必不負王爺所托!”眾人齊聲應諾,聲震晨空。
墨雲舟對蕭景鴻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言,轉身對隊伍一揮手:“出發!”
隊伍沉默而迅速地開拔,如同一支利箭,射向了西南方那籠罩在晨霧與未知中的黑風山脈。
離開大營的庇護,重新踏入荒野,氣氛頓時變得不同。雖然隊伍實力不弱,但每個人都清楚,他們即將麵對的,是比西狄軍隊更加詭異和不可測的敵人與環境。
岩雪走在隊伍的前列,與趙擎派出的斥候小隊保持著聯係。她時不時閉上眼睛,仔細感應著那來自令牌的牽引,微調著前進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