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墨雲舟拉住楚晚瑩，趁著混亂，朝著那個尚未被完全堵死的、楚晚瑩發現的通風口方向衝去。
祭酒撲滅了祭壇基座的火焰，但黑蓮中心的暗紅光影已經黯淡了大半，裂縫擴大，氣息萎靡。他抬頭，看到墨雲舟和楚晚瑩即將逃入通風口，眼中射出怨毒至極的光芒。
“你們……毀了聖種根基……我要你們……永世不得超生！”他猛地咬破自己舌尖，一口蘊含著詭異黑氣的精血噴在骨杖螺珠上，然後用儘全身力氣，將骨杖朝著即將沒入通風口的墨雲舟背影，狠狠擲出！
骨杖化作一道慘白流光，速度奇快無比，帶著祭酒最後的怨毒和詛咒！
楚晚瑩餘光瞥見，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想要推開墨雲舟，但自己卻暴露在骨杖軌跡之下！
“晚瑩！”墨雲舟目眥欲裂，想要回身已是不及！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異變再生！
整個石窟，不，仿佛整個山腹、甚至整個被濃霧籠罩的海域，都毫無征兆地、劇烈地震動了一下！這震動與潭中怪物翻滾引起的震動截然不同，更加深沉、宏大，仿佛源自大地海洋的深處！
與此同時，一道極其微弱、卻無比純正浩瀚、帶著淡淡龍威與山河之意的金色光芒，如同穿透無儘黑暗的一縷晨曦，竟然憑空出現在石窟之中，雖然一閃而逝，卻精準地、輕輕地“拂過”了那支激射而來的慘白骨杖。
“哢嚓……”
骨杖上那枚作為力量核心的慘白螺珠，表麵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光芒驟黯。骨杖的速度和威力也為之一減，軌跡偏斜，“奪”地一聲，擦著楚晚瑩的肩膀飛過，深深釘入後方的岩壁，兀自顫動不已。
楚晚瑩肩頭衣衫破裂，被擦出一道血痕，但僥幸避開了致命一擊。
墨雲舟和楚晚瑩都愣住了，不明白那突如其來的金色光芒和震動從何而來。祭酒更是呆若木雞，看著自己出現裂痕的骨杖，仿佛信仰崩塌。
“走！”墨雲舟最先反應過來，雖然不明所以，但這是天賜良機！他一把拉起驚魂未定的楚晚瑩，兩人迅速鑽入狹窄的通風口，消失不見。
祭酒呆立原地，看著一片狼藉、儀式被強行中斷的祭壇，看著光芒黯淡、裂縫擴大的黑蓮，看著依舊痛苦翻滾、但氣息明顯不穩的潭中怪物，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不甘到極點的嚎叫。
而石窟的震動，還在持續，並且隱隱與黑潭深處，那被汙染的海底“海眼”節點，產生了某種不祥的共鳴……
醫帳內。
蕭景琰的雙眼緩緩睜開，最初是一片模糊的光影和強烈的眩暈感。隨即，鑽心的劇痛從四肢百骸傳來，尤其是胸口，仿佛被烙鐵燙過又被冰錐刺穿，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痛楚。喉嚨裡充斥著濃重的血腥味和苦澀的藥味。
但他還活著。
意識如同潮水般艱難地回歸。他首先看到的，是伏在床邊、那個熟悉到骨子裡的身影——沈清辭。她麵色慘白如紙，嘴角血跡未乾，氣息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仿佛下一刻就會隨風散去。
“清……辭……”他用儘全身力氣，才從乾裂的喉嚨裡擠出這兩個字，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風箱。
這微弱的聲音，卻如同驚雷般炸響在寂靜的醫帳內！
“陛下！陛下醒了！”一直緊張守候在旁的吳院判第一個反應過來，激動得老淚縱橫，噗通跪倒在地。
劉醫正和其他太醫、醫女也紛紛跪倒，驚喜交加，有的甚至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
蕭景琰沒有看他們，他的目光始終鎖在沈清辭身上。他看到她睫毛顫動，似乎聽到了他的呼喚，卻無力回應。他看到她的手依舊緊緊握著自己的手，冰涼得嚇人。
“她……怎麼了？”蕭景琰艱難地轉頭，看向吳院判，眼中是沉沉的擔憂和不容置疑的詢問。
吳院判連忙起身，哽咽著快速回稟：“陛下洪福齊天！娘娘……娘娘為了救治陛下，以自身為橋，引地底岩雪姑娘催動山河鏡之純淨之力，結合陛下龍氣，強行拔除邪毒，自身損耗過度，心神受創……”
地底？岩雪？山河鏡？龍氣？驅毒？
破碎的信息湧入蕭景琰疼痛欲裂的腦海，結合昏迷前最後的記憶——地裂、黑氣、鎮龍釘、爆炸、無儘的黑暗與冰冷……他瞬間明白自己經曆了什麼，更明白了沈清辭為他付出了何等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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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強烈的情緒衝擊著他，讓他眼眶發熱。但他知道，此刻不是沉溺於情感的時候。他是皇帝，昏迷期間不知外界已變成何等模樣。
他嘗試調動體內氣息，發現經脈雖然依舊滯澀疼痛，邪毒已除，一股微弱但真實不虛的暖流正在丹田緩緩滋生，雖然遠不及全盛時，卻代表著生機和力量在回歸。
“扶……扶朕起來。”他聲音依舊虛弱，卻帶上了一絲屬於帝王的威嚴。
吳院判和劉醫正連忙上前，小心地將蕭景琰扶起，在他背後墊上柔軟的靠墊。
蕭景琰的目光掃過帳內諸人，最後落在吳院判身上：“現在……什麼時辰？外麵……情況如何？皇後主持的‘樞機處’……可還順暢？”
他一連三問，句句關鍵，顯示出即便剛剛蘇醒、極度虛弱，他依然保持著對局勢的高度關切和清醒判斷。
吳院判定了定神，恭敬答道：“回陛下，現在是酉時三刻。陛下已昏迷近十二個時辰。西苑地裂在陛下投下的鎮龍釘和吳謹之大人布設的‘八方定氣陣’作用下，暫時穩住，毒瘴黑氣被封鎖在三裡範圍內，但危機未除。皇後娘娘於今晨成立‘危局應對樞機處’，暫領事務，已妥善處置朝局、調配資源、穩定人心。隻是……”
“隻是什麼？”蕭景琰眉頭微蹙。
“隻是宗室之中，以康親王為首，對娘娘暫理事務頗有微詞。另，北境、西陲、東南均有軍情急報，需中樞決斷錢糧兵員，壓力巨大。還有……”吳院判遲疑了一下，“娘娘之前感應到地底岩雪姑娘的意念傳遞，似乎南海那邊情況極度危急，儀式可能提前，關係到陛下體內邪毒與天下安危，靖國公與安寧郡主已提前冒險進入霧區探查……”
南海！儀式！雲舟和晚瑩！
蕭景琰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回憶起昏迷中那些混亂的夢境碎片，還有剛剛驅毒時，似乎有那麼一瞬間，感覺到一股遙遠而熟悉的浩然之氣，以及……一股強烈的、來自遠方的悸動與呼喚？
難道……剛才那冥冥中的感覺，並非幻覺？是雲舟他們在南海遇到了致命危險？而那突然出現、幫自己徹底驅散最後頑固邪毒、甚至可能間接影響了千裡之外的金色光芒與震動……
一個驚人的猜想浮現在蕭景琰腦海。難道是自己蘇醒瞬間，龍氣與山河鏡殘存之力產生的共鳴，不僅驅除了體內邪毒，還跨越空間，對南海那個同源的寂滅儀式產生了某種乾擾？
若真如此……雲舟他們或許因此獲得了一線生機，但那個儀式……恐怕也到了最緊要的關頭！
“淩雲……何在？”蕭景琰沉聲問道，氣息雖然虛弱，但語氣中的緊迫感讓人心驚。
“淩雲將軍在外主持防務，陛下可要傳召？”劉醫正忙道。
“傳。”蕭景琰簡短下令，隨即又看向昏迷的沈清辭，眼中滿是痛惜，“吳院判，劉醫正，朕命你們，不惜一切代價，全力救治皇後！用最好的藥，最好的方法！若皇後有失，朕唯你們是問！”
“臣等遵旨！必竭儘全力！”兩位太醫肅然應道，立刻上前為沈清辭診脈施針。
很快，一身戎裝、麵帶疲憊與風塵的淩雲快步走入醫帳，見到坐起的蕭景琰，先是一愣，隨即狂喜，單膝跪地：“末將淩雲，參見陛下！陛下……陛下終於醒了！天佑大靖！”
“起來。”蕭景琰抬手虛扶，目光如炬，“朕昏迷期間，你做得很好。現在，朕有幾件事，要你立刻去辦。”
“陛下請吩咐！末將萬死不辭！”
“第一，立刻以朕的名義，擬一道明旨，通告內閣及京中三品以上官員：朕已蘇醒，傷勢穩定，皇後功不可沒。即日起，皇後沈清辭加‘輔國’銜，‘危局應對樞機處’照常運行，皇後之令即朕之令，膽敢質疑、陽奉陰違者，以抗旨論處！”
這道旨意，將徹底穩固沈清辭的權位，打消宗室和朝臣的疑慮，為她後續行事鋪平道路。
“第二，密令吳謹之，朕要儘快去地裂邊緣，靠近鎮龍釘核心處一趟！朕有要事，需親自感應地脈，或許……能與岩雪姑娘做最後溝通。”蕭景琰知道這很冒險，他身體遠未恢複，地裂處依然凶險，但為了獲取南海的確切信息和可能的關鍵幫助，他必須去。
“陛下！您龍體未愈，地裂凶險，萬萬不可！”淩雲大驚。
“朕意已決！”蕭景琰語氣不容置疑，“你安排好護衛和吳謹之接應。這是軍令！”
“……末將領命！”淩雲咬牙應下。
“第三，”蕭景琰的目光投向南方，仿佛穿透帳壁，看到了那片翻滾的濃霧和正在進行生死搏殺的姐姐姐夫，“以最快速度，聯係我們在東南沿海的所有水師和秘密渠道，不惜任何代價，將朕已蘇醒、且龍氣與南海寂滅儀式可能產生對抗共鳴的消息，傳遞給靖國公墨雲舟！告訴他，朕和皇後在京城，與他們同在！放手去做，必要時，朕準他調用水師主力，強攻霧區！”
三道命令，一道穩朝堂，一道探地脈，一道援南海。條理清晰，果斷決絕，儘顯帝王魄力。
“末將這就去辦！”淩雲抱拳，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蕭景琰叫住他，看了一眼依舊昏迷的沈清辭，聲音低沉下去，“照顧好皇後……和太子。”
“陛下放心！”淩雲重重點頭，快步離去。
帳內再次安靜下來，隻有太醫們忙碌救治沈清辭的細微聲響。蕭景琰靠在軟墊上，閉上眼，強忍著身體的劇痛和眩暈，默默調息。他知道，自己的蘇醒隻是這場漫長戰爭的一個轉折點，遠非終點。
南海的迷霧，京城的毒瘴，地底的裂痕，朝堂的暗湧……還有清辭沉重的傷勢。
所有的一切，都還在未定之天。
而他，必須儘快恢複力量，扛起這一切。
帳外，夜色漸濃。西苑上空，被陣法鎖住的毒瘴依然翻騰，但核心處那點暗金色的鎮龍釘光芒，似乎比之前，又凝實了那麼一絲絲。
而遙遠的南海，濃霧深處，那遭受重創的祭壇黑蓮，裂縫中依舊在緩慢滲出黑紅的氣息，潭中怪物的嘶鳴變得斷斷續續，卻更加狂躁。山腹的震動，並未完全平息，反而以一種更低的頻率持續著，仿佛一頭受傷的巨獸，在積蓄著最後的、毀滅性的力量。
月，不知何時已爬上中天，接近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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