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港碼頭上,石灰築起的三道防線在熒光海水的侵蝕下滋滋作響。最外層防線已經溶解過半,灰白色的石灰與藍綠色的海水混合,形成一種詭異的糊狀物,散發出的刺鼻氣味令人作嘔。
楚晚瑩的船隊剛靠岸,墨雲舟就在阿海的攙扶下迎了上來。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急切。
“晚瑩,情況如何?”
“幽靈船已毀,但毒瘴擴散得更快了。”楚晚瑩跳下船,快速說道,“我在船上找到了黑蓮教的實驗記錄和這個——”
她從懷中取出那枚羅盤和日誌,遞給墨雲舟:“幽靈船的船長在最後時刻清醒了,他說摧毀火山口附近的‘核心’才能阻止毒瘴擴散,那裡有能淨化的‘火中蓮’。”
墨雲舟接過羅盤,看到瘋狂旋轉後指向東南方的指針,又快速翻閱日誌,臉色越來越凝重。
“海眼共鳴計劃……母毒自我意識……”他抬起頭,眼中是深深的震驚,“黑蓮教這幫瘋子,他們不是在煉製毒藥,是在製造一個……活著的毒源。”
“什麼活著的毒源?”蕭玉妍忍不住問道。
“就像瘟疫會自我傳播、變異一樣。”墨雲舟的聲音乾澀,“他們把寂滅之力、碧磷毒、火山礦物,還有墨家機關術的某種‘活化’秘法結合在一起,製造出來的母毒具有簡單的意識和強大的侵蝕性。它能感染海水、侵蝕生物,甚至……控製屍體。”
他指向遠處那片越來越近的熒光海:“你們看,海水發光的範圍和亮度在增加,這不是簡單的擴散,而是在‘生長’。母毒在吞噬這片海域的生命力,壯大自己。”
周泰副將匆匆跑來,臉上帶著焦急:“郡主,國公!東麵海上出現更多船影!了望兵數了,至少十幾艘,都是中型船隻,航速不快,但正朝港口方向過來!”
眾人急忙登上碼頭高處,向東望去。
晨霧未散的海平麵上,果然有十多個黑點緩緩移動。距離尚遠,看不清細節,但那些船的輪廓僵硬,航行軌跡筆直得不自然。
“是商船?還是漁船?”蕭玉妍眯起眼睛。
“這個季節,這個方向,不該有這麼多船同時出現。”周泰臉色陰沉,“而且你們看,它們排成了楔形隊——這是水師戰船的進攻隊形。”
楚晚瑩接過了望兵遞來的千裡鏡,仔細觀察。隨著距離拉近,她看清了那些船的細節——船身大多破損,帆布破爛,但依稀能辨認出一些船首的圖案:黑蓮、骷髏,還有墨家特有的齒輪紋章。
“是黑蓮教和墨家的殘餘船隊。”她放下千裡鏡,聲音冰冷,“但他們的情況不對勁。船身破損嚴重,應該在海嘯中受損不輕,可依然能航行……而且甲板上看不到活人。”
“又是那種……被控製的屍體?”蕭玉妍聲音發顫。
“恐怕不止。”墨雲舟忽然指向其中一艘船,“你們看那艘船側舷——是不是有東西在動?”
眾人凝目望去。隻見那艘船的側舷板上,隱約有數十個黑影在緩緩爬行。它們動作僵硬,時而停頓,時而向前蠕動,像是……某種大型的蟲類。
“磷水母不可能長那麼大。”楚晚瑩心中一沉,“是新的變異體。”
就在這時,最前方的一艘船忽然改變了航向,不再直衝港口,而是轉向北側,那裡有一片相對平緩的沙灘——是港口防線的薄弱處。
“它們有戰術意識!”周泰驚呼,“它們在尋找防線的突破口!”
“立刻調集人手加強北側防線!”楚晚瑩當機立斷,“周將軍,把所有還能用的弩炮和投石機都搬到北側高地!準備火油和火箭!”
“末將領命!”周泰轉身飛奔而去。
楚晚瑩又看向墨雲舟:“雲舟,你的傷……”
“死不了。”墨雲舟咬牙道,“阿海,扶我去軍械庫。墨家機關術裡有一種‘拒馬樁’的變種,可以在沙灘上快速布設,能阻擋船隻靠岸。”
“我跟你去!”蕭玉妍道,“我可以幫忙搬運零件。”
三人匆匆離去。
楚晚瑩站在碼頭上,望著越來越近的船隊和身後蔓延的熒光海,感到前所未有的壓力。兩麵夾擊,港口能用的兵力不到五百,傷員卻越來越多,物資也在快速消耗。
“郡主。”一個溫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楚晚瑩回頭,看到一名身著灰色勁裝、麵戴口罩的男子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後三丈處。他身後還跟著七名同樣裝束的人,個個氣息沉穩,眼神銳利。
“你們是……”
“京城影衛第七小隊,奉命前來支援。”男子抱拳,聲音透過口罩有些模糊,“在下影七,奉淩雲將軍之命,帶來清瘴丸九粒,並協助尋找‘赤陽火龍參’。”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盒,雙手奉上。
楚晚瑩接過玉盒,打開一看,裡麵整齊排列著九粒龍眼大小的淡金色藥丸,藥香清冽。她取出一粒細看,又聞了聞,眼中閃過驚喜:“這是用雪蓮、冰片、雄黃等十餘種藥材配製的上等解毒丸,確實能抵禦毒瘴。你們來得太及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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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交代,此藥效力隻有兩個時辰。”影七沉聲道,“另有一事需稟報郡主——皇後娘娘身中奇毒,與陛下所中之毒同源,已深入心脈。九竅還心丹隻剩四日藥效,需赤陽火龍參救命。”
楚晚瑩渾身一震:“清辭她……中毒了?”
“是。”影七點頭,“吳院判從《楚門醫案》中推斷,赤陽火龍參可能生於南海火山口附近。娘娘命在旦夕,請郡主務必協助尋找。”
楚晚瑩的手微微顫抖。妹妹命懸一線,而自己身陷絕境,還要麵對兩麵夾擊……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赤陽火龍參……就是黑蓮教日誌裡提到的‘火中蓮’。按羅盤指向和日誌描述,應該在鯨落灣海底火山口附近。但那裡現在是毒瘴最濃的區域,還有母毒核心……”
“再危險也要去。”影七的聲音斬釘截鐵,“影衛小隊已做好赴死準備。”
楚晚瑩看著他們,八雙眼睛裡沒有半分猶豫。她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有感動,有敬佩,也有深重的責任感。
“給我一炷香時間。”她轉身看向港口,“先解決眼前的威脅,然後……我親自帶你們去。”
西苑,地下密牢。
這裡原本是前朝修建的地下冰窖,後被改造為臨時關押重犯的牢房。牆壁厚達三尺,隻有一道鐵門進出,門外有二十名影衛十二時辰輪班看守。
此刻,牢房內燈火通明。王煥之、趙莽、孫思邈三人分彆被鐵鏈鎖在刑架上,身上都有拷問的痕跡,但都不重——淩雲謹記沈清辭“要活口”的命令。
康親王、李閣老、淩雲三人站在牢房中央。冷月抱劍立在門口,眼神如冰。
“王煥之,本王再問你一次。”康親王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回蕩,“七日後子時,東南烽火為號,京城並舉——具體計劃是什麼?你們在京城有多少人?聯絡方式是什麼?”
王煥之抬起頭,臉上帶著血汙,卻依舊掛著那種文官特有的、令人厭惡的從容微笑:“王爺何必多問?大勢已去,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想死?”康親王冷笑,“沒那麼容易。本王會讓你活著,親眼看到墨家覆滅,看到你們的陰謀化為泡影。”
王煥之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李閣老上前一步,緩緩道:“王侍郎,你是天佑三年的進士,二甲第七名。當年殿試,先帝曾誇你‘文章錦繡,有經世之才’。你入仕二十三載,從七品編修做到正三品侍郎,陛下待你不薄,朝廷對你信任有加。為何……要背叛?”
王煥之沉默良久,終於開口,聲音嘶啞:“李閣老,您說朝廷待我不薄……可您知道嗎?我本名不叫王煥之,我叫墨文煥。六十年前,楚懷遠率軍攻破墨家祖地,我祖父、父親、叔伯十七人,全部戰死。我母親抱著繈褓中的我跳井自儘,被家仆所救,隱姓埋名,苟活至今。”
他的眼中泛起血絲:“二十三年前,我金榜題名,站在金鑾殿上,看著龍椅上的蕭家人,看著站在武將首位的楚懷遠……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我在想,總有一天,我要讓蕭家也嘗嘗滅族之痛,讓楚家血脈徹底斷絕!”
“所以你投靠黑蓮教,利用林婉兒,潛伏二十三年?”康親王怒道,“你可知道,這些年因墨家陰謀而死的大靖將士、無辜百姓,有多少?!”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王煥之的笑容變得猙獰,“墨家隱忍六十年,布局六十年,等的就是這一刻。皇後中毒將死,陛下昏迷不醒,朝堂群龍無首……七日後,當東南烽火燃起,你們就會知道,什麼叫大勢所趨!”
“東南烽火……”淩雲忽然開口,“你們在東南沿海,還有後手?”
王煥之閉口不言。
就在這時,牢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影衛匆匆而入,單膝跪地:“王爺,閣老,將軍!我們按孫思邈交代的聯絡方式,截獲了一封飛鴿傳書!”
他從懷中取出一支細小的竹管,呈上。
淩雲接過竹管,抽出裡麵的紙條,展開一看,臉色驟變。
“上麵寫的什麼?”康親王急問。
淩雲將紙條遞給康親王,聲音乾澀:“‘北境異動,三日可至京城。東南事成,則南北夾擊;若東南有變,則提前舉事。’落款是……‘北墨’。”
“北墨?”李閣老一愣,“墨家還有北方的分支?”
“有。”一直沉默的趙莽忽然開口,聲音因斷臂之痛而顫抖,“墨家當年分三支逃竄:一支南下入海,成為黑蓮教;一支潛伏中原,就是我們;還有一支……北上草原,與北狄部落融合。六十年經營,他們在北狄的地位,不亞於黑蓮教在南海。”
他看向康親王,眼中是刻骨的恨意:“沒想到吧王爺?你們以為墨家隻在南海搞事?錯了!北墨的騎兵,此刻恐怕已經在南下的路上了。就算你們破了京城的局,擋得住北狄鐵騎嗎?”
牢房內一片死寂。
康親王死死攥著那張紙條,指節發白。李閣老臉色煞白,喃喃道:“北境……鎮北軍大部分已調往東南平亂,北境防線空虛……若北狄真的大舉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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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個南北夾擊!”康親王怒極反笑,“墨家,真是好算計!”
他猛地轉身,對淩雲道:“淩將軍,立刻派人八百裡加急,傳令北境各關隘嚴防死守!同時,調動京畿所有可用兵馬,隨時準備北上迎敵!”
“末將領命!”淩雲抱拳,“但王爺,京城這些墨家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