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港口北側沙灘上，最後一隻鐵甲海虱在弩炮的轟擊下四分五裂，藍綠色的漿液濺得到處都是。士兵們發出疲憊卻振奮的歡呼，但歡呼聲很快被遠處海麵上傳來的號角聲淹沒。
東南水師的主力船隊正在快速接近望海港。二十餘艘戰船組成的龐大艦隊在海麵上拉開陣型，領頭的那艘三層樓船上，東南水師提督韓擎站在船首，手持千裡鏡觀察著港口情況。
“發旗語，通報身份。”韓擎沉聲下令，“命令各船保持戰備隊形，注意水下和水麵異常。傳令‘怒濤號’、‘破浪號’前出，掩護港口側翼。”
“是！”傳令兵快速打出旗語。
港口的碼頭上，楚晚瑩放下千裡鏡，對身邊的周泰道：“是韓提督的主力艦隊到了。發信號，引導他們在港口西側安全水域錨泊——注意避開熒光海蔓延的區域。”
“末將明白！”周泰立即安排人手打出引導旗語。
楚晚瑩的目光卻死死盯著水師艦隊後方那片海域。那四五艘漆黑的怪船已經停下，它們並沒有試圖靠近，而是遠遠地懸停在熒光海邊緣。更詭異的是，它們前方的海水熒光確實在向兩側分開，形成了一條寬約十丈的、沒有熒光的“通道”。
“那些船……在乾什麼？”蕭玉妍爬上甲板，順著楚晚瑩的目光望去，聲音發顫。
“不知道。”楚晚瑩搖頭，“但肯定不是好事。”
她轉身看向影七：“火藥安置好了嗎？”
“已設定一刻鐘後引爆。”影七點頭，“郡主，我們該撤離了。”
“走！”
五人迅速下船，乘小艇快速劃向港口。就在他們距離碼頭還有三十丈時，身後傳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轟隆——！！！”
那艘被安置了火藥罐的墨家船隻從內部炸開，火焰裹挾著碎片衝天而起！緊接著，鄰近的幾艘船也受到波及，陸續起火爆炸。海麵上瞬間多了幾團燃燒的火球，濃煙滾滾。
岸上的鐵甲海虱失去了後續支援，在士兵和影衛的圍攻下逐漸被清剿乾淨。沙灘上到處都是海虱的殘骸和士兵的屍體，血水混合著熒光海水，形成一片片詭異的色彩。
小艇靠岸，楚晚瑩剛跳上碼頭，墨雲舟就在阿海的攙扶下迎了上來。
“晚瑩，你沒事吧？”
“我沒事。”楚晚瑩握住他的手，快速說道，“水師援軍到了，但海麵上出現了新的黑船，它們能控製熒光海的擴散。”
她指向遠方那幾艘漆黑船隻：“你看，它們前方的海水熒光在分開，像是在開辟一條安全通道。”
墨雲舟凝目望去，臉色凝重：“那不是控製……是在‘引導’。”
“引導？”
“對。”墨雲舟的聲音乾澀，“母毒具有簡單的意識，會被特定的頻率或信號吸引。那些黑船上，肯定有能發出這種信號的東西。它們不是在避開毒瘴，而是在引導毒瘴向特定方向擴散。”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恐懼：“如果它們引導毒瘴直接衝擊港口……石灰防線根本擋不住。”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那幾艘黑船忽然調整了方向。它們排成一列，船首對準望海港，然後緩緩向前移動。隨著它們的移動，前方海水的熒光分開得更快、更寬，那條無熒光的通道筆直地指向港口！
“它們在引導毒瘴衝擊港口！”楚晚瑩瞬間明白，“周將軍！命令所有船隻，集中火力攻擊那些黑船！不能讓它把毒瘴引過來！”
碼頭上，旗語瘋狂揮舞。剛剛抵達的水師艦隊接到命令，最前方的兩艘戰船迅速轉向，側舷炮窗打開，露出黑洞洞的炮口。
“目標，敵船——放！”
“轟！轟！轟！”
火炮齊鳴！炮彈呼嘯著飛向那幾艘黑船。但令人震驚的一幕發生了——炮彈在接近黑船約五十丈時，速度忽然減慢，然後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紛紛墜入海中！
“怎麼可能？！”周泰瞪大眼睛。
墨雲舟死死盯著那些黑船，忽然道：“是磁場！它們在船身周圍製造了強磁場，改變了炮彈的軌跡！這是墨家機關術中的‘磁禦陣’，需要大量特製磁石和精密的機關驅動……這些船，是墨家的核心力量。”
“那怎麼辦？”蕭玉妍急道，“火炮打不到，它們就要把毒瘴引過來了！”
楚晚瑩望向那片越來越近的熒光海。在黑船的引導下，熒光海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港口蔓延，速度比之前快了數倍！照這個速度，最多半個時辰，毒瘴就會淹沒整個港口。
“不能坐以待斃。”她轉身看向影七，“清瘴丸還剩多少？”
“還有五粒。”影七從懷中取出玉盒，“每粒效力兩個時辰。”
“給我兩粒。”楚晚瑩接過藥丸，又看向墨雲舟，“雲舟，羅盤指向的火山口位置，離這裡多遠？”
墨雲舟取出羅盤，指針依舊死死指向東南方向：“按距離估算……大約十五裡。在鯨落灣深處，那裡現在是毒瘴最濃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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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裡……小艇全速前進，一個時辰能到。”楚晚瑩快速計算，“清瘴丸效力兩個時辰，來回足夠。影七，你帶三個人跟我去。我們趁現在毒瘴被黑船引導，直接穿越熒光海，去火山口找火中蓮！”
“我也去！”蕭玉妍急道，“我的藥粉對這些毒物有效，能幫上忙！”
墨雲舟抓住楚晚瑩的手臂，眼中是深深的擔憂：“晚瑩，太危險了。火山口附近不僅有母毒核心，還可能有黑蓮教或墨家的殘餘力量……”
“正因為危險，才必須去。”楚晚瑩握住他的手，聲音輕柔卻堅定，“清辭隻剩四日性命，火中蓮是她唯一的希望。而港口的毒瘴，也必須從源頭解決。雲舟，這裡需要你坐鎮。你是唯一懂墨家機關術的人，隻有你能找出對抗磁禦陣的方法。”
她看向周泰：“周將軍，在我回來之前，不惜一切代價守住港口。如果毒瘴逼近到防線五十丈內……就組織百姓往山上撤離。”
“末將……遵命！”周泰單膝跪地。
楚晚瑩又看向剛剛抵達港口的韓擎提督。這位老將已經乘小艇登上碼頭，正快步走來。
“韓提督。”楚晚瑩迎上前，“情況緊急，長話短說。那些黑船能用磁場偏轉炮彈，必須找出破解之法。港口防禦交給您和周將軍，我要帶人深入毒瘴源頭，尋找解決之道。”
韓擎看了一眼遠處那幾艘詭異的黑船，又看向楚晚瑩，肅然抱拳：“郡主放心，老將在此，絕不讓毒瘴越雷池一步！但郡主此行……九死一生啊。”
“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楚晚瑩微微一笑，“提督，保重。”
她不再多言，帶著影七、蕭玉妍和三名影衛，登上一艘特製的小艇。小艇上加裝了木板擋板，船底鋪滿石灰，還攜帶了大量火藥和火油。
墨雲舟走到碼頭邊，將一個小布袋塞進楚晚瑩手中：“這裡麵是我昨晚趕製的‘破磁釘’，用特殊磁石磨製而成，釘入機關節點能暫時乾擾磁場。雖然不多，但關鍵時刻或許有用。”
他又遞上一個水囊：“還有這個，是我用剩餘藥材配製的解毒湯，雖不能完全抵禦毒瘴，但能緩解症狀。”
“謝謝。”楚晚瑩接過布袋和水囊，深深看了墨雲舟一眼，“等我回來。”
小艇駛離碼頭，向著東南方向，迎著那片被黑船引導而來的熒光海，義無反顧地駛去。
墨雲舟站在碼頭，望著小艇漸漸消失在熒光彌漫的海麵上，拳頭攥得發白。
阿海輕聲道：“國公，郡主吉人天相，定會平安歸來。”
“我知道。”墨雲舟的聲音很輕，“她總是這樣……把最危險的事攬在自己身上。”
他轉身看向韓擎：“韓提督，我們得抓緊時間。磁禦陣雖然厲害，但必有弱點。墨家機關術講究‘陰陽相濟’，強磁場區域，一定存在‘磁眼’——磁場最弱或紊亂的點。找到那個點，就能破陣。”
“國公可知如何尋找磁眼？”韓擎眼睛一亮。
“需要特殊的磁針和測算。”墨雲舟道，“給我一個時辰，我需要安靜的環境和幾樣材料。”
“老夫這就安排！”
西苑醫帳內，氣氛比之前更加壓抑。
沈清辭已經昏迷了整整六個時辰。吳院判每隔一個時辰施一次針，劉醫正不斷更換敷在她額頭的藥巾，但她的臉色依舊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帳外，康親王、李閣老和淩雲三人聚在一起，臉色都難看至極。
“北境八百裡加急。”淩雲的聲音沉重，“北狄三部聯軍已突破第一道防線，先鋒騎兵距居庸關隻剩兩日路程。守將請求朝廷速派援軍。”
“居庸關……”李閣老喃喃道，“若居庸關失守，北狄鐵騎便可長驅直入，七日之內就能兵臨京城。”
康親王一拳砸在旁邊的木柱上：“墨家……真是好狠的算計！南海牽製水師主力，北境趁虛而入，京城內部還有暗子接應……這是要把大靖往死裡逼！”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淩將軍，京城現在能調動的兵馬有多少？”
“京營主力三萬，其中趙莽掌控的一萬已被控製，將領全部換血，但軍心不穩。”淩雲快速答道，“禁軍八千，可靠。另外，京畿各衛所加起來還能抽調兩萬，但需要時間集結。總計……不到六萬。”
“北狄先鋒有多少？”
“探馬回報，至少五萬騎兵，後續還有步兵和攻城器械，總數恐怕超過十萬。”
六萬對十萬，其中還有軍心不穩的京營……勝算渺茫。
李閣老顫聲道：“王爺，是否……該考慮遷都暫避？”
“遷都？”康親王苦笑，“陛下昏迷，皇後垂危，這個時候遷都，朝廷威信何在？天下百姓會怎麼看？何況，墨家既然布下此局，會讓我們順利撤離嗎？”
他看向淩雲：“密牢那三人，審出什麼新線索沒有？”
淩雲搖頭：“王煥之嘴硬得很，各種刑具都用上了，就是不說北墨的具體計劃和京城暗樁名單。趙莽失血過多，昏迷不醒。孫思邈倒是交代了一些太醫署裡的同黨，但都是小魚小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