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忽然問道:“宸兒呢?”
“在偏殿睡著,有乳母和可靠的女官守著。”沈清辭柔聲道,“臣妾已經加派了人手,絕不會讓他有危險。”
“那就好。”蕭景琰點頭,“等這次危機過去,朕要好好陪陪你們母子。這些年,朕虧欠你們太多了。”
沈清辭眼眶微紅,卻強忍著沒有落淚。她知道,現在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
就在這時,門外又傳來腳步聲。這次來的是一名影衛,臉色異常難看。
“陛下,娘娘,出事了。”
“說。”
“太醫院院判吳守正……自儘了。在他房裡發現了這封信。”
影衛呈上一封信。信封上沒有字,裡麵的信紙隻有短短一行:
“燈已滅,薪火傳。墨家千秋,複興在即。”
蕭景琰和沈清辭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吳院判……真的是墨家的人?
“他怎麼死的?”沈清辭急問。
“服毒,七竅流血,應該是劇毒,片刻即死。”影衛道,“發現時屍體已經涼了,但桌上茶水還溫著,應該是不久前的事。”
“也就是說,他知道我們會查太醫院,所以搶先一步自儘。”蕭景琰聲音冰冷,“這是死士的做法。吳守正……他在太醫院三十年,侍奉兩朝,竟然也是墨家的人。”
沈清辭忽然想起什麼:“陛下,吳院判自儘前,可有人見過他?或者,他有沒有異常舉動?”
影衛思索片刻:“據太醫院的小太監說,半個時辰前,兵部李侍郎曾來找吳院判,說是舊傷複發,來取些膏藥。兩人在房裡說了約一盞茶時間,李侍郎就走了。之後吳院判就一直閉門不出,直到我們發現他自儘。”
“兵部李侍郎……李維?”蕭景琰皺眉,“他也和墨家有牽連?”
沈清辭的心沉了下去。兵部侍郎,正三品大員,掌管軍械調配、兵馬調度。如果他是墨家的人,那大靖的軍事機密,恐怕早已泄露殆儘。
“立刻逮捕李維!”蕭景琰厲聲道。
“恐怕已經晚了。”沈清辭苦笑,“吳院判自儘,就是信號。李維現在要麼已經逃走,要麼……也已經死了。”
果然,半個時辰後,影衛回報:李維府上人去樓空,隻留下一個空宅子。據門房說,李維一個時辰前就出門了,說是去兵部衙門辦公,但兵部那邊根本沒見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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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索,又斷了。
儘管吳院判已死,沈清辭和楚晚瑩還是決定按計劃清查太醫院。
太醫院位於皇宮東南角,是一處獨立的院落。此時已是深夜,院中燈火通明,所有太醫、藥童、雜役都被集中到前院,由影衛看守著。
沈清辭和楚晚瑩直接來到吳院判的房間。
房間收拾得很整潔,書案上筆墨紙硯擺放有序,藥櫃裡的藥材也分門彆類。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太醫的住處。
但姐妹二人都是醫術高手,很快就發現了不尋常之處。
“清辭,你看這個。”楚晚瑩指著書案上的筆洗。
筆洗是普通的青瓷,裡麵還有未倒掉的涮筆水。但水的顏色不對——泛著淡淡的紫紅色。
沈清辭取出一根銀針探入水中,銀針立刻變黑。
“有毒。”她沉聲道,“他在自儘前,用這筆洗裡的水涮過筆。也就是說,他寫下的那封信,紙上的墨跡裡也有毒。”
“難怪他死得那麼快。”楚晚瑩恍然,“那封信本身就是毒源,誰碰誰中毒。他這是連死後都不放過調查的人。”
兩人更加小心,戴上特製的鹿皮手套,開始仔細搜查。
在藥櫃最底層的暗格裡,她們發現了一本賬冊。賬冊記錄的不是藥材進出,而是一些奇怪的符號和數字。
“這是墨家的密文。”楚晚瑩辨認著,“和冷月姑娘帶回來的那些信上的文字相似。”
沈清辭翻看著賬冊,忽然停在一頁:“姐姐,你看這裡。‘甲子年三月初七,送風眠草三斤至景仁宮’。風眠草……那不是製作迷藥‘百日醉’的主要藥材嗎?”
楚晚瑩湊過來看:“景仁宮……那不是林婉兒生前的住處?”
兩人對視一眼,都想到了什麼。
繼續往後翻,類似的記錄還有不少。
“乙醜年五月初九,送赤蠍粉至慈寧宮。”
“丙寅年臘月廿三,送斷腸散至兵部李府。”
“丁卯年七月初一,送金蠶蠱至江南趙府。”
一條條記錄,觸目驚心。吳守正利用太醫院的便利,三十年來不知向多少地方輸送過毒物。而這些毒物,最終都用在了哪裡,不言而喻。
“林婉兒當年用來控製宮人的‘百日醉’,太後用的那些陰毒手段,還有李維、趙崇山這些人……背後都有吳守正的影子。”楚晚瑩聲音發顫,“墨家這個網絡,竟然滲透得這麼深。”
沈清辭合上賬冊,心情沉重:“更可怕的是,這還隻是吳守正一個人的記錄。太醫院裡,還有沒有其他墨家的人?朝中其他部門呢?”
她忽然想起母親醫案裡的那句話:“墨家文脈執掌者,善偽裝,精易容,常以多重身份活動。”
吳守正會不會就是“守燈人”?或者,他隻是“守燈人”手下的一枚棋子?
“娘娘!郡主!”門外傳來影衛的聲音,“有發現!”
姐妹二人走出房間,隻見影衛押著一個藥童過來。那藥童不過十三四歲,嚇得渾身發抖。
“怎麼回事?”
“回娘娘,這小子想從後門溜走,被我們抓住了。”影衛道,“搜身時發現了這個。”
影衛遞上一塊玉佩。玉佩質地普通,但雕刻的圖案很特彆——一朵蓮花,花心處是一隻眼睛。
“墨家的標誌。”沈清辭接過玉佩,“你是墨家的人?”
藥童撲通跪地,連連磕頭:“娘娘饒命!小的……小的什麼都不知道!這玉佩是吳院判給我的,他說讓我好好保管,將來有用處。小的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楚晚瑩蹲下身,溫聲道:“你彆怕,好好說。吳院判還交代你什麼了?有沒有讓你送過東西,或者傳過話?”
藥童抽泣著:“院判……院判讓我每個月十五,去城南的‘濟世堂’抓藥。藥方是固定的,每次都一樣。抓完藥回來,院判會親自檢查藥材,然後收起來,不讓我們碰。”
“濟世堂……”沈清辭記下這個名字,“藥方呢?還記得嗎?”
藥童搖頭:“每次都銷毀了。但……但我偷偷記過一份。”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麵歪歪扭扭地寫著一串藥名:當歸三錢、川芎兩錢、白芍四錢、熟地五錢……看起來就是一劑普通的四物湯。
但沈清辭和楚晚瑩都看出了問題。
“四物湯是補血養血的方子,但這裡的劑量不對。”楚晚瑩指著藥方,“當歸該用五錢,川芎該用三錢,白芍該用三錢,熟地該用四錢。這個方子把劑量全調亂了,而且……多了兩味不該有的藥。”
她指著最後兩行:“澤瀉二錢、茯苓三錢。這是利水滲濕的藥,和四物湯的功效完全相反。長期服用這個方子,不僅不能補血,反而會傷身。”
沈清辭眼神一凝:“這不是藥方,是密碼。用藥材名和劑量來傳遞信息。濟世堂……恐怕也是墨家的據點。”
她立刻對影衛道:“派人去濟世堂,但要小心,不要打草驚蛇。先監視起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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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童被帶下去看管。沈清辭和楚晚瑩繼續搜查,又在太醫院的藥庫裡發現了更多問題——一些劇毒藥材的庫存數量對不上賬,明顯被人私自挪用了。
等她們結束清查,回到鳳儀宮時,天已經快亮了。
墨雲舟和淩雲都在這裡等著,兩人也是一夜未眠。
“怎麼樣?”墨雲舟迎上來。
沈清辭將發現簡單說了,最後道:“墨家在京城的網絡,比我們想象的更龐大。太醫院隻是一個環節,還有兵部、江南大營、東南沿海……他們幾乎無處不在。”
淩雲沉聲道:“娘娘,還有更壞的消息。剛接到飛鴿傳書,呼延灼那邊……出問題了。”
“什麼?”
“呼延灼的副將烏維,是墨家的人。他發現了呼延灼與我們合作的秘密,已經發動兵變,控製了部分軍隊。現在北狄大營內亂,呼延灼正在苦戰,能否按時配合我們伏擊墨家騎兵,成了未知數。”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沈清辭感到一陣眩暈,楚晚瑩連忙扶住她。
墨雲舟咬牙道:“這是墨家的連環計。東南登陸、江南兵變、北狄內亂……他們同時發動,就是要讓我們應接不暇。”
“但我們不能亂。”沈清辭穩住心神,“陛下說得對,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冷靜。”
她看向淩雲:“淩將軍,影衛現在還能調動多少人?”
“京城內還有三百人,都是精銳。”
“好。”沈清辭眼中閃過決斷,“你帶兩百人,立刻去支援呼延灼。務必幫他穩住局麵,三日後伏擊墨家騎兵的計劃,絕不能失敗。”
“那京城的安全……”
“京城還有禦林軍和禁軍,加上剩下的一百影衛,暫時夠用。”沈清辭道,“北麵的威脅必須解決,否則我們腹背受敵,更加危險。”
淩雲抱拳:“末將領命!這就出發!”
他轉身大步離去。沈清辭又看向墨雲舟:“姐夫,你傷勢未愈,本不該讓你勞累。但京城現在需要人坐鎮,我和姐姐要清查朝中內應,實在分身乏術。京城的防務,能否暫時交給你?”
墨雲舟鄭重道:“清辭放心,隻要我還有一口氣在,絕不讓墨家踏入京城一步。”
楚晚瑩握住丈夫的手,眼中滿是擔憂,卻什麼也沒說。她知道,這是他們的責任。
天邊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但這一天的太陽,注定要照在一片血色之中。
沈清辭走到窗邊,望著漸漸亮起的天空,輕聲道:“姐姐,你還記得祖父常說的那句話嗎?”
楚晚瑩走到她身邊:“記得。‘楚家兒女,可死,不可退’。”
“對。”沈清辭握緊拳頭,“這一次,我們不會退。墨家想顛覆大靖,想毀滅楚家,那就讓他們看看,楚家的女兒,大靖的皇後,到底有沒有這個本事。”
窗外,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照亮了皇宮的金瓦朱牆。
而在城外的北狄大營,廝殺聲已經響徹黎明。
更遠的東南沿海,烽煙正起。
江南大地,叛軍虎視眈眈。
一場決定國運的決戰,即將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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