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再次響起,卻是奔向北方。
江南大營的烽火漸熄,但更遠的京城,烽煙正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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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三刻,京城地下廢棄的溝渠中,黑影如潮水般湧動。墨文遠換了一張平凡無奇的麵具,穿著黑色勁裝,走在隊伍最前。他手中握著一柄細長刺劍,劍身幽暗,在火把映照下不反光,顯然是專為暗殺打造的兵器。
這條溝渠廢棄了三十年,入口早已被雜物堵塞,尋常人根本不會注意。但墨家早在二十年前就暗中清理了部分通道,作為應急之用。如今,這條密道成了直插皇宮心臟的利刃。
“前麵就是玄武門下的出口。”墨文遠低聲對身後幾名頭目道,“宮中內應會在出口接應。記住,出去後兵分三路——一路直撲乾清宮,刺殺蕭景琰;一路控製宮門,接應城外兄弟;一路去西苑,控製官員家眷。”
“是!”
隊伍在狹窄潮濕的溝渠中快速穿行。腐臭味、黴味撲鼻而來,腳下不時踩到不知名的穢物,但無人抱怨。每個人都清楚,這是墨家六十年等待的最後機會。
終於,前方出現微弱的光亮——是一處用木板虛掩的出口。墨文遠揮手示意隊伍停下,自己悄無聲息地摸到出口邊,側耳傾聽。
外麵很安靜,隻有風聲。
他輕輕推開木板,探出頭去。這裡是玄武門內一處堆放雜物的偏僻角落,平時少有人來。此刻,一個太監打扮的人正等在那裡,見他出來,連忙上前,壓低聲音:“墨先生,這邊走!守衛已被調開,隻有一炷香時間!”
墨文遠點點頭,打了個手勢。身後黑影魚貫而出,很快在牆角陰影處聚集了上百人。
太監引著他們,沿著宮牆陰影快速移動。夜已深,宮中大多數地方都已熄燈,隻有巡邏侍衛的腳步聲偶爾傳來。但在墨文遠的安排下,這些巡邏路線都出現了“意外”的調整,為他們讓出了通道。
眼看乾清宮就在前方,墨文遠眼中閃過狂熱。隻要殺了蕭景琰,京城群龍無首,墨家複國就成功了一半!
然而,就在他們穿過一片竹林時,異變突生。
“咻——啪!”
一支響箭衝天而起,在空中炸開紅色焰火!
緊接著,四周燈火大亮!無數火把從假山後、宮牆後、樹林中亮起,將這片區域照得如同白晝!
“有埋伏!”墨文遠心頭一凜,厲聲喝道,“殺出去!”
但已經晚了。四麵八方湧出無數禁軍,弓弩手占據製高點,箭矢如雨般落下!更可怕的是,這些禁軍顯然早有準備,陣型嚴整,配合默契,瞬間就將墨家隊伍分割包圍。
蕭景琰從禁軍後方走出,身穿金甲,手握長劍,眼神冷冽如冰:“墨文遠,朕等你很久了。”
墨文遠瞳孔收縮:“你……你怎麼知道……”
“你以為朕調走陳達,真是隨意為之?”蕭景琰冷笑,“陳達在禦林軍二十年,暗中經營,安插了多少親信,收買了多少人心,朕一清二楚!調他離京,就是為了讓他放鬆警惕,引出你們這條密道!”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至於你們宮中的內應……你真以為,一個在禦膳房待了三十年的老太監,朕會毫無察覺?朕留著他,就是為了今天!”
墨文遠臉色鐵青。他意識到,自己落入了蕭景琰精心布置的陷阱。但他不甘心,不甘心六十年謀劃就此功虧一簣!
“蕭景琰!就算你識破了密道又如何?”墨文遠嘶聲吼道,“城外,九門火起,糧倉被燒,西苑中毒!城內,我墨家的人遍布三教九流!你守得住皇宮,守得住整個京城嗎?”
“守不守得住,試試便知。”蕭景琰長劍一指,“放箭!”
更密集的箭雨落下!墨家死士雖然悍勇,但在訓練有素的禁軍麵前,很快死傷慘重。
墨文遠揮劍格開幾支箭矢,眼中閃過決絕。他突然從懷中掏出一個黑色圓球,用力砸向地麵!
“轟!”
黑煙炸開,帶著刺鼻的辛辣味,迅速彌漫開來。禁軍被嗆得咳嗽連連,陣型一時混亂。
“趁現在!衝出去!”墨文遠率剩餘死士,向乾清宮方向硬衝!
他知道,隻要衝進乾清宮,挾持蕭景琰,或者哪怕隻是製造混亂,城外同夥就有機會破城!
蕭景琰見黑煙彌漫,卻不慌不忙,抬手做了個手勢。禁軍立刻後撤,同時,一隊手持盾牌、麵覆濕巾的士兵頂了上來——顯然早有防備!
墨文遠的心沉到了穀底。蕭景琰的準備,太充分了!
但他沒有退路。他咬牙前衝,細劍如毒蛇吐信,連殺數名禁軍,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眼看乾清宮就在百步之外,墨文遠眼中燃起最後一絲希望。
就在這時,宮牆上忽然出現一個人影。
那是個白發蒼蒼的老者,穿著簡樸的灰色布衣,手中提著一盞燈籠。燈籠裡不是燭火,而是一顆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老者站在宮牆高處,俯視著下方的廝殺,輕輕歎了口氣。
這一聲歎息,卻讓墨文遠渾身劇震,猛地抬頭!
燈籠的光映出老者的臉——那是一張他刻骨銘心、恨了六十年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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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楚懷遠?!”墨文遠失聲尖叫,“你……你不是死了嗎?!”
城牆上的老者,正是楚晚寧和楚晚瑩的祖父,當年幾乎將墨家剿滅的楚老將軍,楚懷遠!
楚懷遠看著墨文遠,目光複雜:“墨文遠,六十年了,你還在執迷不悟。”
“不可能!我親眼看見你死了!葬在楚家祖墳!”墨文遠狀若癲狂,“你是假的!你是蕭景琰找來騙我的!”
“當年死的,是我的替身。”楚懷遠緩緩道,“我若不死,你們墨家怎會放心現身?這六十年,我一直在等,等你們露出全部爪牙。”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墨文遠,放下兵器吧。江南大營已平,北境左賢王已歸順,東南艦隊被周鎮海水師攔截。你們墨家,輸了。”
每說一句,墨文遠的臉色就白一分。當聽到“輸了”二字時,他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踉蹌後退。
“不……不可能……墨家六十年謀劃……怎麼會……”
“因為你忘了最重要的一點。”蕭景琰走到陣前,與城牆上的楚懷遠遙遙相對,“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你們墨家為了複國,不惜勾結外敵,毒害百姓,控製人心。這樣的‘國’,就算複了,又能撐幾天?”
墨文遠雙目赤紅,死死盯著楚懷遠,又看向蕭景琰,突然狂笑起來:“好!好一個楚懷遠!好一個蕭景琰!你們聯手做局,引我入甕!但我告訴你們——”
他笑聲驟停,眼中閃過瘋狂的光芒:“墨家還沒有輸!‘守燈人’還在!隻要他還活著,墨家就還有希望!蕭景琰,你以為你身邊就乾淨嗎?你以為你信任的人,就真的可信嗎?”
話音未落,他突然反手一劍,刺向自己心口!
“攔住他!”蕭景琰厲喝。
但已經晚了。墨文遠的劍刺得很深,鮮血瞬間湧出。他緩緩跪倒,臉上卻露出詭異的笑容:“‘守燈人’……會為我報仇……墨家……永不絕……”
氣絕身亡。
廝殺停止了。剩餘的墨家死士見首領已死,大多選擇自儘,少數被俘。
蕭景琰走到墨文遠屍體旁,眉頭緊鎖。墨文遠臨死前的話,像一根刺紮進他心裡。
“守燈人”……到底是誰?
他抬頭看向城牆,楚懷遠已經不見了蹤影,仿佛從未出現過。
“陛下。”禁軍統領上前稟報,“城內各處叛亂已基本平定。糧倉火勢得到控製,西苑中毒者正在救治,九門之亂也已平息。隻是……”
“隻是什麼?”
“隻是傷亡不小。糧倉燒毀三成存糧,西苑有七位官員家眷中毒身亡,九門守軍死傷逾千。另外……”統領遲疑道,“宮中清查時,發現少了三個人。”
“誰?”
“禦膳房總管太監劉福、乾清宮掌燈宮女小環,還有……還有張尚書的遠房侄子,戶部主事趙文彬。”
蕭景琰臉色一沉。劉福和小環是宮中老人,趙文彬更是張尚書的親戚。這三個人同時失蹤,絕不是巧合。
難道他們就是墨文遠所說的“守燈人”一脈?
“全城搜捕!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
蕭景琰望向南方,心中湧起強烈的不安。清辭,你們到哪裡了?江南……真的平定了嗎?
他忽然想起墨文遠最後的話——“你以為你身邊就乾淨嗎?”
一個可怕的猜測,浮上心頭。
黎明前的官道上,五千騎兵如黑色洪流般向北疾馳。沈清辭換上了便於騎馬的勁裝,與淩雲並轡而行。夜風刮在臉上生疼,她卻渾然不覺,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快!再快一點!
“娘娘,這樣趕路,馬會撐不住的。”淩雲擔憂道,“已經連續奔馳兩個時辰了,必須讓馬歇歇腳,飲飲水。”
沈清辭看了看天色,東方已泛起魚肚白。她咬牙:“那就歇一刻鐘!一刻鐘後繼續趕路!”
隊伍在一處溪邊停下。馬匹低頭飲水,士兵們抓緊時間啃乾糧。沈清辭下馬,走到溪邊掬水洗臉,冰冷的溪水讓她精神一振。
淩雲遞過水囊和乾糧:“娘娘,您從昨夜到現在都沒休息,吃點東西吧。”
沈清辭接過,卻沒什麼胃口:“淩將軍,京城那邊……真的一點消息都沒有嗎?”
淩雲沉默片刻,低聲道:“末將離京時,陛下已做了完全準備。但墨家謀劃六十年,必有後手。京城現在恐怕……”
他沒說下去,但沈清辭明白他的意思。
她握緊水囊,指尖發白:“陛下不會有事的。他答應過我,會等我回去。”
楚晚瑩的聲音忽然在腦海中響起:“清辭,你一定要平安回來。宸兒還在等你,陛下也在等你。”
還有康親王虛弱卻堅定的囑咐:“清辭,放心去。江南交給本王,京城……交給你們。”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現在不是慌亂的時候,她必須保持清醒,才能應對接下來的一切。
“淩將軍,我們離京城還有多遠?”
“照這個速度,午時前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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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還有三個時辰。
沈清辭翻身上馬:“出發!”
隊伍再次啟程。馬蹄踏碎黎明前的寂靜,卷起漫天煙塵。
而與此同時,另一支大軍也在向南疾馳。
呼延灼騎在馬上,身旁是墨雲舟和岩峰。三萬北狄騎兵、一千五百雪岩族戰士,以及墨雲舟帶來的部分禦林軍,組成了一支近四萬人的聯軍,正浩浩蕩蕩向江南方向開進。
“左賢王,照這個速度,我們明日黃昏能到江南大營。”墨雲舟道,“隻是不知清辭和晚瑩她們……”
“墨國公放心。”呼延灼道,“皇後娘娘智勇雙全,又有康親王和周子明相助,定能穩住江南局勢。我們現在去,是錦上添花,也是為後續直撲京城做準備。”
岩峰點頭:“墨家三路並舉,江南、北境、京城。如今北境已平,江南若也能平定,就隻剩下京城一路。我們三方合圍,定能將墨家餘孽一網打儘!”
墨雲舟望向南方,眼中憂慮未減。他知道妻子和皇後的能力,但戰場無情,萬一……
他不敢想下去。
隊伍沉默地前進,隻有馬蹄聲和風聲相伴。
而在更南的東南沿海,戰況也到了關鍵時刻。
周鎮海的水師終於趕到了明州外海,與墨家的“潛蛟艦隊”展開激戰。八十艘墨家戰船雖然靈活,但周鎮海的水師裝備更精良,訓練更有素。一場海戰從黎明打到午後,最終以墨家艦隊潰敗告終。
但登陸的兩萬墨家軍隊,已經深入內陸百餘裡,正在猛攻杭州城。杭州守軍拚死抵抗,但兵力懸殊,城破在即。
周鎮海來不及慶祝海戰勝利,立刻下令水師官兵登陸,從背後夾擊墨家陸軍。同時,他派出快馬,八百裡加急向京城和江南報信。
三處戰場,三條戰線,都在向著最終的對決邁進。
而所有人不知道的是,在京城某處隱秘的宅院裡,三個人正在密談。
正是失蹤的劉福、小環和趙文彬。
劉福已換下太監服飾,穿著普通的布衣,但眼中精光閃爍,與平日唯唯諾諾的樣子判若兩人。他緩緩道:“墨文遠死了,江南大營丟了,北境叛了,艦隊敗了。墨家……大勢已去。”
小環——或者說,墨環——咬牙道:“爹,我們還有機會!‘守燈人’一脈還在!隻要您一聲令下,我們在京城的暗樁還能發動最後一擊!”
趙文彬卻搖頭:“沒用了。蕭景琰已全麵戒嚴,我們的人大部分已被挖出。現在動手,隻是送死。”
“那怎麼辦?難道就這樣算了?”墨環不甘心。
劉福——墨家“守燈人”一脈的真正執掌者,墨守仁——沉默良久,緩緩道:“墨家六十年謀劃,不能就這樣斷了。文彬,你立刻出城,去江南。”
“去江南?”趙文彬一愣,“江南已經……”
“正因為江南已定,他們才會放鬆警惕。”墨守仁眼中閃過冷光,“皇後沈清辭正在回京路上,康親王重傷,周子明、李勇等人忙著整頓大營。這是最後的機會——劫持康親王,或者,在沈清辭回京路上截殺她!”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沈清辭是蕭景琰的軟肋,也是楚家最後的血脈。殺了她,就算墨家複國不成,也能讓蕭景琰和楚家痛不欲生!”
墨環眼睛一亮:“爹,我去!”
“不,你留在京城。”墨守仁看向女兒,“我們父女,總要有一個人活著,把‘守燈人’的傳承延續下去。”
他取出一個木盒,交給趙文彬:“這裡麵是墨家最後的力量分布圖和信物。你到江南後,聯絡我們在當地的暗樁,不惜一切代價,完成這個任務。”
趙文彬鄭重接過:“侄兒明白。”
“去吧。趁現在城門剛開,查得還不嚴。”
趙文彬深深一揖,轉身離去。
墨守仁望著他的背影,喃喃道:“墨家……真的輸了嗎?”
墨環握住父親的手:“爹,隻要我們還活著,墨家就沒有輸。”
父女倆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絕。
而此刻,沈清辭的隊伍,已經能遠遠望見京城的輪廓。
朝陽升起,照亮了前方那座雄偉的城池,也照亮了城牆上飄揚的龍旗。
京城,就在眼前。
但沈清辭不知道,一場針對她的最後刺殺,正在江南悄然布置。
而京城之內,真正的“守燈人”,依然潛伏在暗處。
黎明已至,但陰影未散。
最後的較量,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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